经历了这场风波,老矮子一家的生活看似重归平静,可命运的齿轮却又开始了新的转动,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缓缓前行。
邻镇石匠行会虽已还老矮子清白,但那些不甘心失败的人暗中怀恨,如同潜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不久后,长生居石场突然来了一群手持棍棒的壮汉,他们个个面露凶光,身上散发着酒气和戾气。
他们在石场门口叫嚣,说老矮子的尖窝眼技艺害得他们没了生意,抢了他们的饭碗,今天就要砸了石场泄愤。
为首的汉子满脸横肉,三角眼,塌鼻梁,正是当初推搡矮大娘的那个行会打手。
他一脚踹开石场大门,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门板上的漆皮簌簌落下,碎石飞溅,惊得正在劳作的石匠们纷纷放下工具。
老矮子从石料堆后站出来,他虽然身材不高,此刻却像座巍峨的山,挡在众人面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像他打眼时手中紧握的钢凿:“我们行得正坐得端,靠手艺吃饭,没抢谁的饭碗,你们莫要无理取闹!”
可壮汉们根本不听,他们就是来闹事的,举起棍棒就朝着石料和工具砸去。
石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和石匠们的怒吼声;
铁锤被扔进山沟,钢凿被踩得变形,好不容易雕出雏形的石像被砸得粉碎,那是为县学文庙雕刻的孔子像,已经耗费了三个月的心血。
父亲闻讯赶来,他站在高处的石料堆上,声音如洪钟般响彻石场:“你们若是再胡闹,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们长生居的石匠,不是好欺负的!”
他年轻时学过几年拳脚,对付几个壮汉不在话下,只是不想轻易伤人。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场面陷入僵持。
石匠们虽然奋力抵抗,但大多是手艺人,哪里是这些打手的对手,很快就有几个人被打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混乱中,一块碗口大的石头突然朝着矮大娘飞去——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石场,手里拿着老矮子的工具箱,想把工具藏起来。
那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她的面门;
老矮子眼疾手快,像一头敏捷的豹子,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身体护住妻子。
石头重重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然死死挡在矮大娘身前,不肯挪动半步,像是一座坚固的石盾。
这时,老磨子带着村里的青壮年们赶到。
老磨子虽然年迈,此刻却如同焕发了青春,他拄着拐杖,拐杖的金属包头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挥舞着手中的凿子,气势不减当年:“长生居容不得你们撒野!”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那群壮汉渐渐落了下风,他们没想到长生居的人如此团结,如此勇猛。
为首的壮汉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喊了声“撤”,便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逃走了,像丧家之犬。
经此一事后,老矮子意识到,只要自己的技艺还如此出众,只要长生居石工队还在,麻烦就不会断绝。
那些嫉妒和仇恨,不会因为一次胜利就彻底消失,反而会像野草一样,在春风吹过后再次疯长。
他和父亲商量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在石场开设学堂,将打尖窝眼的技艺传授给更多人,不分本村外村,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愿意学,他就愿意教。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长生居的石工技艺发扬光大,让更多的人掌握这门手艺,让尖窝眼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
也让那些企图打压他们的人无机可乘——当所有人都掌握了这门技艺,他们就再也无法垄断,再也无法威胁到谁。
学堂开课那天,石场里摆满了石料和工具,许多年轻的石匠慕名而来,不仅有本村的,还有邻村的,甚至有从百里外赶来的。
他们背着行囊,带着虔诚的心,想要学习这门传奇的手艺。
老矮子站在石料前,穿着崭新的蓝布褂子,那是矮大娘连夜为他缝制的。
他亲自示范打尖窝眼的技巧,动作沉稳而精准,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尖窝眼,讲究的是眼准、手稳、力匀;
眼准,就是要找准石料的纹理走向,如同医生找准病人的穴位;
手稳,就是握凿的手不能抖,要像磐石一样坚定,哪怕泰山崩于前也不动摇;
力匀,就是敲击的力道要均匀,轻重缓急恰到好处,如同春雨滋润万物,不多不少,正好合适;
每一块石头都有它的脾气,我们要顺着它的纹路,理解它,尊重它,才能打出最好的眼子……”
在老矮子的悉心教导下,越来越多长生居的石匠掌握了精湛的打尖窝眼技艺。
他们不仅学会了手艺,更学会了老矮子那种坚韧不拔、谦逊好学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