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流畅得简直不像人类,倒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人。
监控画面显示,有三股数据流正试图从绿洲深井的方向逆向解析“心跳源”。
那些家伙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想要找到林夏的坐标。
“想都别想!”
陈默的左臂突然自启动了焊接模式,火花四溅中,他将一块废弃的电路板熔成屏蔽层,严严实实地封死了主线路接口。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着还在冒着青烟的义肢,眼神有些茫然,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手。
“这玩意儿……是谁给我装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一丝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怀念。
林夏感知到了那层屏蔽层的能量特征,她立刻就认了出来,那是二十年前,“暗涌”初建时用过的简易法拉第笼结构。
虽然简陋,但却有效。
“陈默,干得漂亮!”林夏在意识里夸赞道,虽然他听不见
她顺势将意识注入城市电网残余的50hz交流频率中,借着电流的脉动,在钢铁城东区三百户人家的灯泡中制造出微弱的闪烁——
明,明,灭,明……
这是她当年与陈默约定的紧急联络摩斯码。
在东区一间破旧的地下室里,一个正在拆解旧收音机的少年突然抬起了头。
他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脸上沾满了灰尘,典型的废土少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滴滴,滴滴,哒,滴滴……
“信号收到,火种在。”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这串节奏代表着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节奏“本该如此”,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像心跳一样理所当然。
陈默突然抓起一把螺丝刀,冲向终端室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录音机。
他的动作很突兀,也很猛烈,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他感觉脊椎发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爬上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用螺丝刀粗暴地撬开录音机的外壳,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机械结构。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机械义肢上的神经接口,直接插入了磁头电路。
“嘶……”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过后,二十年前的那段语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有了后续——
“……守住那条线——它不在系统里,在你拆过第一百二十七次义肢时,藏进左臂第三缓冲舱的纸条上。”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右手颤抖着,猛地撕开左臂的装甲,露出了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
他几乎是本能地,找到了第三缓冲舱,取出一张泛黄卷曲的纸条。
纸条很小,也很旧,边角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只有一串坐标,以及两个用潦草的笔迹写下的字:
“别信中枢。”
他紧紧地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迷茫而困惑,他到底是谁?
他又该相信谁?
“中枢……”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仿佛想要从中找到答案,然而,等待他的,只有更深的迷雾。
突然,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将纸条上的坐标牢牢记在脑海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