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王蔼引起的骚动渐渐平息,人潮随着他涌向了圩场。
圩场入口,人声鼎沸。
竹竿撑起的棚子挨挨挤挤,摆满了刚从山里掏弄出的山货。
青翠的竹篾泛着凉气,新采的草药带着新鲜的土腥味,风干的野物在梁上晃晃悠悠。挑担的、背篓的、挎篮的,人流缓慢却持续地涌入。
米粉汤的滚烫鲜香混杂着牲畜的膻味,在狭窄的土路上空飘荡。
风天养没往人堆里扎。
他看中了圩场入口处一块斜斜支楞出来的半截土墙。
这地方扎眼,进出的人流都得从他眼皮子底下过。
他大喇喇地盘腿坐上去,闭上眼,两手摊开,掌心朝上虚搁在膝盖头。
那姿势,乍一看像集市口晒太阳等活计的闲汉,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惫赖劲儿。
几步外,谷畸亭抱着胳膊倚着拴马桩,眼神冷冷地扫着风天养。他看得清楚,风天养看似松散,周身的毛孔却在细微地张合,一丝丝极柔韧的炁流,悄无声息地散出来,融进了圩场喧嚣温热的空气里。
圩场口,几株野油菜花开得正盛,嫩黄一片。
几只最普通的菜粉蝶在花间懒洋洋地打着转。
风天养散出的炁丝像有了灵性,又轻又韧,不着痕迹地拂过它们薄薄的翅膀。
那几只白蝶飞行的轨迹猛地一变,不再散漫,飘飘忽忽地被某种奇异的力量牵引着,朝闭目盘坐的风天养聚拢过去。
起初两三只,接着四五只。
白蝶绕着风天养飞舞,翅膀扇动带起细碎的风,搅动他额前几缕散乱的头发。圩场口几个眼尖的婆娘先停下脚步,指着这边叽叽咕咕。更多人被吸引,目光从货摊挪开,好奇地投注过来。
风天养依旧闭着眼,嘴角却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
搁在膝头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像琴师拨弄无形的琴弦。
那几只白蝶的飞舞轨迹骤然变得清晰有序!
它们首尾相衔,上下翻飞,竟在半空拉出几道短暂分明的白色轨迹。
轨迹勾连交错,眨眼间,一个由飞舞白蝶组成的、笔画清晰的“福”字,悬在了风天养头顶三尺高的地方!
“老天爷!快看呐!”
“蝶仙!蝶仙显灵了!”
“娘!蝴蝶在写字!”
人群轰地炸开了锅。
孩童兴奋的尖叫声瞬间压过了圩场原本的喧闹。
无数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空中那个由活生生的白蝶构成的“福”字。
挤在前面的老汉,布满皱纹的脸激动得通红。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靛蓝土布褂子的老者,猛地推开搀扶他的后生,抢前两步,死死盯着风天养和重新散开的白蝶,嘴唇哆嗦着,嘶哑地喊出来:“引蝶术!祖宗传下的引蝶通灵术!早就早就没人会了!神了!真神了!”
人群的骚动和老者的惊呼,如同滚油泼进了水,让圩场入口瞬间沸腾。
鼎沸的人声浪涛般涌向稍远处的望江楼。
说是“楼”,不过是间倚着江边陡坡搭的二层竹棚子,顶上铺着厚茅草。
二楼临江的窗边,王蔼捏着个青花小酒盅,慢条斯理地抿着本地土酿的米酒。
他眼皮耷拉着,面前摆着刚端上桌、炸得金黄酥脆的溪鱼仔,一筷子没动。
他带来的三个护卫,两个守着楼梯口,两个木头桩子似的立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