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消失了。
风天养晃晃脑袋,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嘶下手真够黑的”他吸着凉气,龇牙咧嘴地小心扯了下后腰黏在皮肉上的湿衣服,布料蹭过烫伤,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幸好溜得快,下回一定得长记性,一个寨子最多招惹俩不行,一个!就一个!”
他痛定思痛,狠狠下了决心。
租住的吊脚楼就在前头。
暮色渐沉,江面浮起薄雾,映着岸边点点灯火。
风天养只想快点回去,扒掉这身又臭又湿的皮,最好再给屁股抹点儿药膏。
他一瘸一拐拐进楼前那条窄窄的巷子。
离吊脚楼还有几十步,风天养猛地顿在原地。
坏了!
他那座小小的吊脚楼下,此刻不比刚才酒馆里的热闹差多少。
楼下当街杵着一位姑娘,一身百褶裙,彩帕包头,身板高挑结实。
她双手叉腰,攥着把竹枝扎成的大扫帚,帚尖儿直指他家二楼紧闭的窗户,活像要攻城拔寨的将军。
“风天养!你个砍脑壳的龟儿子!给老娘滚出来!”
姑娘的嗓门又亮又脆,带着山野的泼辣劲儿:
“躲?躲得过初一躲你娘的十五?骗老娘给你送了三个月的饭。转头你就跑去跟别的狐狸精唱山歌?!出来!今天不给老娘掰扯清楚,老娘把你家这破楼当柴禾劈了烧火!”
她越骂越火大,手里的扫帚砸在地上,地上都跟着颤了颤。
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街坊,被她这架势一吓,赶紧缩回了脑袋。
这还没完。
吊脚楼侧面,阴影笼罩的木柱旁,还倚着另一位。
一身瑶家服饰,绣花坎肩色彩斑斓,头上盘着高高的发髻,插着几支细银簪。
她没叫骂,只是微微垂着头。
但一阵幽怨婉转的山歌声,正从她那儿低低地飘出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眼儿里。
那调子缠缠绵绵,词儿却句句扎心。
“哎——哥是那江上漂流的船喂,妹是那岸边痴等的帆”
“甜言蜜语哄得妹心软喂,转头又去他人船头站”
“荷包绣着鸳鸯双双对喂,哥的心肠哟,比那漓江水还碎”
“薄情的人儿啊,你回头看一看喂,妹的眼泪,快把这青石板滴穿”
歌声不大,却像带了钩子,专往人心尖上挠。
巷子里仅有的几个路人都停了脚,竖着耳朵听,看向吊脚楼的眼神里全是同情和对负心汉的鄙夷。
连那壮家姑娘的骂声都被这凄婉的调子噎了一下,随即火气更旺。
“别唱了!跟这种没心肝的畜生,唱断肠子也是白搭!就得打!”
风天养缩在巷子转角后面,看得头皮发麻,后背刚消停点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混着烫伤,又痒又疼又麻,滋味别提多难受。
“韦金花!还有阿秀!”
他心里哀嚎道。
“韦金花这爆炭脾气,阿秀这要命的哭丧调这俩人凑一块儿,真是要了亲命了!怎么都堵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