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畸亭挣扎着想坐起来,夏柳青的声音拦住了他。
“省点力气吧…老谷…”夏柳青的声音同样沙哑,“我怕你待会儿又疯疯癫癫的。”
谷畸亭没搭话,左手抠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以此为支点,硬生生把自己从泥泞里拔了出来。
“死不了,就得走。”
谷畸亭的声音不比夏柳青强多少,透着股虚劲儿。
“掌门等着呢。”
“坐忘峰…还有多远?”
夏柳青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拖得老长。
谷畸亭闭眼估算片刻,再睁开时,目光投向南方。
“不远了。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是…坐忘峰北坡,掌门指定的地方。”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但最后一段路太陡,只能靠人抬过去。”
“抬?!”
夏柳青猛地瞪眼,牵动腿伤,疼得他倒吸凉气,光头上立刻又蒙了一层冷汗。
“就咱俩?两个快散架的人?我这腿都快废了!抬这口能吸干生机的祖宗棺材?”他指着不远处那口在晨光下沉默的青黑棺木,语气里全是破罐破摔的怒意,“老谷!你他妈看清楚!咱俩能活着爬过去都是祖师爷开恩,还抬它?!”
谷畸亭的目光也落在那棺材上。雨水冲刷后,棺木表面的青黑色显得更加幽深。
“它不能丢。”谷畸亭收回目光,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掌门要的东西,死也得送到。”
“无根生!无根生!”夏柳青像是被这个名字彻底点着了积压的怨气,嘶声低吼起来,“他到底要这鬼东西干什么?!嫌全性死的人不够多?还是嫌咱们身上的业火不够旺?!”
他狠狠拍打身下的泥水,泥点四溅,“他凭什么!凭什么一句话就把咱们当牲口使!当柴火烧!”
谷畸亭沉默地看着他发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疲惫。
等夏柳青的喘息稍微平复,他才缓缓开口。
“凭他是全性的掌门。凭你我…都接了这趟差事。人无信,连畜生都不如。”
“老夏,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这一步,不靠蛮力,靠定力。心定住了,脚下…才稳得住。”
夏柳青被他看得心头一窒,那股无名火像被浇了盆冷水,呲呲作响,却烧不旺了,只剩下难言的憋闷。
他别开脸,低声嘟囔:“定力…定个屁…老子现在就想把这破棺材扔沟里喂狼…”
谷畸亭摇了摇头,还是用尽全力站了起来。
右肩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夏柳青看着谷畸亭那摇摇欲坠却硬挺的身影,再看看自己那条麻木的伤腿,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操他妈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这群疯子的!”
他认命般低吼一声,学着谷畸亭的样子,双手抓住旁边一根粗树枝,靠着树干,把自己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往上拔。
他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光头上青筋毕露。
两人就这么默契的,一步一步挪向那辆破旧的板车,挪向那口青黑棺木。
靠近棺材时,夏柳青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之前被强压下去那股名为“长生”的妄念,又悄然抬起了头。
如果能如果能掌握这棺材里的秘密这非生非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