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郊外,一处临时租用的简陋殡仪馆告别厅里,弥漫着廉价香烛燃烧的刺鼻气味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
没有花圈如海,没有宾客盈门,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李家远亲和公司里实在抹不开情面的老员工,神色麻木或尴尬地站着。
几天前还风光无限的李家,此刻的葬礼,寒酸得令人心酸。
厅中央,惨白的灯光打在黑白的遗照上。
照片里的李振东穿着得体的西装,笑容勉强,眼神里带着小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虑。
而现在,他躺在前方的棺椁里,被一具薄板覆盖着,结束了被苏氏巨轮无情碾碎的一生。
李强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就在棺椁正前方。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颊瘦削得颧骨高高凸起。
几天时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那双曾经写满纨绔子弟傲慢和愚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东西——如同淬了剧毒的、烧得通红的烙铁般的刻骨仇恨!
他死死地盯着父亲的遗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知觉。
母亲在一旁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亲戚们低低的叹息和议论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灵堂上方那惨白刺眼的灯光,和心中反复嘶吼、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毒誓:
“苏晚!林书!”
无声的呐喊在他喉咙里翻滚,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
“是你们!逼死我爸!毁了我家!让我一无所有!等着你们给我等着我要你们血债血偿!我要让你们百倍!千倍地偿还!!!”
这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日夜缠绕啃噬着他。
但他仅存的、被仇恨扭曲的理智也告诉他:
凭他现在?一个被学校开除、家族破产、负债累累、如同丧家之犬的李强?去对抗苏氏帝国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王和她视若珍宝的林书?无异于蚍蜉撼树,自取灭亡。
他需要力量!需要一把能刺穿苏氏堡垒的利刃!一个能和苏晚匹敌的庞然大物!
一个名字,带着冰冷而危险的诱惑,浮现在他因仇恨而沸腾的脑海中——谢氏集团!
苏氏在商场上最强劲、行事也最为狠辣无忌的宿敌!盘踞魔都,触手遍及海内外,甚至传闻拥有不为人知的灰色力量。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撼动苏晚,谢氏绝对是其中之一!
残阳如血,透过殡仪馆脏污的窗户玻璃,给这冰冷的灵堂涂抹上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葬礼草草结束,人群散去,只剩下李强和他那哭到几乎昏厥的母亲。
李强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棺椁,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而踉跄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几天后,京都。
与苏氏大厦的恢弘厚重不同,谢氏在京都的据点,位于cbd核心区一座极具现代设计感的摩天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装修极尽奢华却透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空气中飘散着昂贵的雪茄和咖啡混合的气息,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距离感。
李强被一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的安保人员领着,穿过铺着厚厚羊毛地毯、安静得落针可闻的走廊。
他穿着自己仅剩的一套还算体面的衣服,但在这极致奢华的环境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如同误入金殿的乞丐。
他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着压抑不住的仇恨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被带进一间小型会客室。里面只有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大约西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姿态放松,眼神却像打量货物一样,漫不经心地在李强身上扫视。
他是谢氏在京都的对外联络负责人之一,代号“黑鲨”。
“李先生?”
黑鲨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你想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