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鎏金大门在林书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长廊的寂静,却将他彻底抛入了喧嚣的旋涡中心。宴会厅里辉煌的光线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耸的绘着众神宴饮穹顶画的天花板上垂落,成千上万颗切割完美的水晶折射着刺目的光芒,像无数冰冷的眼睛,聚焦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顶级香槟的气泡破裂声、雪茄醇厚的烟雾、无数昂贵香水交织成的复杂馥郁,以及人群刻意压低却依旧汇成一片嗡嗡背景音的交谈声浪,混合成一股奢靡而压迫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林书的胸口。
苏晚的手,如同烧红的铁钳,牢牢地、不容置疑地锁着他的手腕。
她掌心的热度透过丝绒礼服的袖口,烫着他冰凉的皮肤。
她牵着他,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拖拽着一个不情不愿的囚徒,迎着无数道瞬间聚焦而来的目光,步入了这片金碧辉煌的名利场。
“苏总!”
“苏董,恭喜恭喜!”
“苏小姐,令弟真是芝兰玉树,令人见之忘俗啊!”
各种或谄媚、或热络、或带着探究意味的问候,如同密集的冰雹般砸了过来。
苏晚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如同戴上了一副精工雕琢的黄金面具,矜持、优雅,带着属于苏氏掌舵人的绝对威仪。
她微微颔首,从容不迫地回应着,声音清亮而富有穿透力,轻易便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李董,多谢赏光。”
“王夫人客气了,您能来是小书的荣幸。”
“张总过誉,不过是小孩子过个生日罢了。”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气场强大得如同劈开海浪的巨舰,所到之处,人群自然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而林书,被她牢牢地牵引着,被迫亦步亦趋地跟随。
他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隔绝了那些好奇的、评估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兴味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在他身上逡巡,从过分精致的眉眼,到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再到那身昂贵得刺眼的午夜蓝丝绒礼服,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巨大的羞耻感和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那双同样价值不菲、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漆皮皮鞋鞋尖,仿佛那是唯一安全的锚点。
身体僵硬得如同冻僵的木头,只有被苏晚紧握的手腕,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苏晚显然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和颤抖。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林书低垂的、毫无生气的侧脸上,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随即被更浓的、带着宣告意味的占有欲覆盖。
她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他的手腕握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同时,她微微倾身,红唇凑近他冰凉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亲昵却不容置疑的语调低语:
“抬起头,小书。别怕,有姐姐在。
那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却只带来一阵更深的寒意。
林书被迫微微抬起了下巴,露出了那张精致却空洞的脸。
苏晚满意地勾了勾唇角,随即转向正围拢过来寒暄的几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男女。
“赵行长,陈太太,”
苏晚的声音恢复了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感,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林书的脸,“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小书,林书。”
她刻意加重了“我家”二字,如同在精美的藏品上烙下专属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