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如同融化的碎金,慷慨地洒满了古朴的西合院。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和昨夜雨水浸润泥土的芬芳,混合着厨房里飘出的、属于新一天药膳的独特微苦气味。
林书坐在堂屋门前的竹凳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福伯差人刚刚送来的、还冒着热气的药膳汤。
碗里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药材气息,他皱着鼻子,努力咽下那熟悉的苦涩。
苏老爷子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慢悠悠地品着一杯清茶,目光慈爱地看着他。
“慢点喝,小书,别烫着。”
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山野特有的爽朗,“喝完药,出去走走?今儿个天儿好,太阳不毒,风也凉快。老闷在院子里,好人也得闷出病来。”
林书捧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苏老爷子,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院门口那个如同磐石般沉默伫立的高大身影——王猛。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运动服,抱着双臂,背对着院子,目光却如同精准的雷达,扫视着院墙外那条通往村庄的小路和更远处绿意盎然的田野。
他的存在,无声地提醒着林书那根名为“自由”的边界线。
“可以出去吗?”林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当然可以!”
苏老爷子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咱乡下地方,不兴关着养!多跑跑跳跳,呼吸新鲜空气,比啥药都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猛宽阔的背影,声音稍微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王猛跟着你,就是照看着点,别磕着碰着,这山里头偶尔也有野物啥的,小心点总没错。”
“安全”二字被老爷子说得自然无比,仿佛王猛真的只是来防野猪的。
林书心中那点疑虑被老人真诚的笑容冲淡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药膳艰难地咽下,放下碗,拿起旁边那只棕色的泰迪熊玩偶,抱在怀里——这似乎成了他寻求安全感的本能动作。
“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苏老爷子笑眯眯地挥挥手。
林书站起身,抱着玩偶,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向院门。
当他经过王猛身边时,那高大魁梧的男人没有回头,但身体却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般,极其自然地、悄无声息地转了过来,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沉默地跟在了林书身后。
那存在感极强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林书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身后的压力,迈出了西合院那道象征性的门槛。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柔暖意。
微风拂过脸颊,带着田野的清新气息和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蝉鸣。
脚下的泥土小路有些湿润,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那间恒温恒湿、只有模拟阳光的密室截然不同,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沿着小路慢慢走着,王猛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他的目光不再像在京都时那样时刻聚焦在林书身上,而是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惕,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路边的草丛、远处的树影、偶尔从田埂上窜过的野兔。
这给了林书一丝微弱的、不被时刻盯视的错觉。
绕过一片开满了紫色小花的苜蓿地,前方传来了孩子们清脆的嬉笑声和篮球拍打地面的“咚咚”声。一个小小的、简陋但平整的水泥篮球场出现在眼前。
几个半大孩子正在场上奔跑追逐,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喂!看球!”
一个穿着红色背心、皮肤黝黑、动作灵活的男孩大喊一声,将球用力抛向篮筐。篮球砸在篮板上,弹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朝着林书的方向滚来。
林书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看着那橘黄色的球滚到自己脚边。
他有些无措地抱着玩偶,不知该如何是好。
“嘿!城里来的!”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