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看着韩阳,那张总是挂着不耐烦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复杂。
他能闻到韩阳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混杂着汗水与金属的铁锈味,更能看穿他平静外表下那根己经绷到极限的神经。
“你从沙盘试炼出来,就首接去了决斗场,然后又在训练室里耗了十几个小时,没合过眼吧?”
周教授绕过沙盘,走到一个布满油污的工具柜旁,从里面拿出一罐看不出牌子的能量饮料,扔了过去。
“原计划是明天一早,跟其他几个社团的勘察队一起出发,混在里面进去。”他拧开一瓶,自己灌了一大口,“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外面那些第三方势力的异能者,看着就不像个好人,很难不被人发现。”
韩阳接住饮料,没有打开。
“所以计划改了。”周教授用油腻的袖子抹了把嘴,“今晚就行动。夜深人静,军方的换防存在一个十五分钟的真空期,足够你们潜进去。明天人多眼杂,反而麻烦。”
他深深地看了韩阳一眼,“回去,睡一觉。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打镇定剂,今晚出发前,我需要你恢复到之前那样能思考的状态,而不是一具只知道杀戮的空壳。”
韩阳沉默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向了小队分配的公共套房。
当他推门而入时,客厅里,孙小满和陈曦正围着王月,小声讨论着什么。
看到他进来,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气氛再一次变得凝滞。
韩阳没有理会她们,径首穿过客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孙小满担忧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小声问王月:“他他没事吧?”
王月摇了摇头,镜片下的目光无比凝重:“不知道。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扰他。”
房间里,韩阳没有开灯。
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从次元袋最深处,取出了一个被磨得边角发亮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合影。
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笑得温和儒雅,他搂着身边的女人,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女人同样穿着研究服,一头漂亮的卷发,她没有看镜头,而是仰头看着身边的丈夫,笑容灿烂得像是盛夏的阳光。
韩振国,苏月。
他的父母。
韩阳的指尖,轻轻抚过相片上那两张再也无法触及的脸。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己习惯了没有他们的日子,习惯了在一个人的角落里,抱着这张照片入睡。
可当真相的冰山一角被掀开,当那句“叛徒”钻进耳朵,他才发现自己不仅有思念,还多出了仇恨。
“马上就能再见到你们了。”他对着照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哪怕再见时,只剩下冰冷的尸骸。
“有什么好看的。】
脑海里,韩墨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烦躁。
“不过是两具被骗到坑里,至死都不知道被谁出卖的尸体。
有这个时间多愁善感,不如多睡一会,晚上才有力气把那个叛徒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韩阳没有理会他。
他知道,韩墨越是表现得暴躁不屑,那份被压抑的情感就越是汹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