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繁华,车水马龙。
陆小凤感觉自己象在陪一尊会走路的石象逛街。
自打他夸下海口,说要带阎不渡去找公孙大娘的线索,他们已经在这条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上,来回走了三遍。
“阎兄,你确定我们要找的地方在这儿?”陆小凤忍不住开口,他指了指旁边一家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要不,我们先去喝一杯?说不定,线索自己就送上门了。”
阎不渡没有理他,脚步不停,那双漠然的眼睛扫过街边的每一个摊贩,每一家店铺。
他的世界里,没有酒香,没有胭脂气,也没有鼎沸的人声。
只有灵魂深处,那座无形天平轻微的嗡鸣。
【因果天平】的“怨”盘沉寂如水,没有新的名字浮现。但一种无形的指引,象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穿过人群,走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这并非仇怨的锁定,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因果感应。
是对即将发生的、巨大的“交易”或“结算”的模糊预知。
陆小凤跟在他身后,摸着自己的两撇胡子,满心的无奈。他带路?他现在感觉自己才是被溜的那个。这个疯子的行事逻辑,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
他以为阎不渡会去找城里最大的情报贩子,或是去闯某个神秘的据点。
结果,他就在大街上压马路。
就在陆小凤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阎不渡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只有一个小摊,一口大铁锅,一堆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佝偻着腰,正费力地用一把大铁铲翻炒着锅里滚烫的栗子,动作迟缓而麻木。
“不是吧,阎兄?”陆小凤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你走了半天,就是为了买一包糖炒栗子?”
这太煞风景了。
他想象中的,是龙潭虎穴,是刀光剑影,而不是这带着甜腻香气的市井烟火。
阎不渡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在那个低头炒栗子的老太婆身上。
就在刚刚,【因果天平】的嗡鸣达到了顶峰。
“怨”盘之上依旧空空如也,但一股极其隐晦、却远比他杀死的红鞋子头目浓烈百倍的煞气和恶意,从那具衰老的身躯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那不是针对他的恶意,而是一种沉淀了无数杀戮后,已经融入骨血的本质。
象一柄藏在朽木剑鞘中的绝世凶器。
陆小凤还想再劝,却看到阎不渡径直走上前去。
周围人来人往,吵吵嚷嚷,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角落。
阎不渡站在摊前,投下的阴影将老太婆完全笼罩。
他没有看那些栗子,而是对着那个佝偻的背影,用一种谈论天气般平淡的语调,清淅地吐出几个字。
“公孙大娘。”
“绣花大盗,金九龄。”
“这笔生意,你做不做?”
“轰!”
陆小凤感觉自己的脑子象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刚想开口的调侃,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卡在喉咙里,让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