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拉开。
一股浓重的骚臭味混杂着恐惧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老抠蜷缩在车厢最深的角落,肥胖的身体抖得象秋风中的落叶。他那身华贵的丝绸裤子,早已被屎尿浸透,紧紧贴在颤斗的腿上。
阎不渡站在车外,逆着光,象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浴血修罗。
他身上的血,有他自己的,但更多的是别人的。
铁剑斜指地面,一滴,又一滴的鲜血顺着剑尖滑落,在干燥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血坑。
“帐,该清了。”
这四个字,像四柄冰冷的锥子,扎进王老抠的耳膜。
“啊!”
王老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车门口,跪了下来。
“好汉!英雄!爷爷!饶命!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拼命地磕头,额头在粗糙的车板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钱!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又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一股脑地推到阎不渡脚下。
“金锭!还有珠宝!都在箱子里!都给你!双倍!我给你双倍的价钱!不!十倍!”
他指向车厢里的一个楠木箱子,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远处的官道上,已经聚拢了一些胆大的江湖人和附近的村民。他们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一个浑身是血的煞神,一个跪地求饶的富商,还有散落一地的金银财宝。
这出戏,足够刺激。
然而,阎不渡对那一地的财富看都未看。
金银的光芒,珠宝的璀灿,在他眼中与路边的石子无异。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你欠我的,是一文钱。”
王老抠的哭嚎和磕头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满是鼻涕眼泪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什么?
一一文钱?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
仇杀?夺宝?还是黑吃黑?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煞神追杀三天三夜,连斩数人,浑身浴血,所为的,竟然只是一文钱?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可阎不渡的表情,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的手,依然稳稳地伸在那里,掌心向上,象一架等待最后砝码的天平。
王老抠彻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