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的指甲深深掐进礁石缝隙里,咸涩的海水漫过他的手背,却压不住掌心里封隙之钥传来的灼痛。
那枚银色钥匙表面的星辉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每道裂痕里渗出幽蓝光芒,像极了被戳破的毒囊在渗血。
“裂隙没完全合上。“红衣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某种淬过冰的冷。
她不知何时站到了顾舟身侧,玄色斗篷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正悬在封隙之钥上方三寸处,却始终没敢触碰——那里逸散的堕落气息连她的皮肤都在泛白。
顾舟抬头时,正看见她耳后若隐若现的银色鳞片,那是守印者后裔才有的血脉标记。
老渔夫的咳嗽声从左侧传来。
老人半跪在礁石上,《封印之书》摊开在腿上,泛黄的纸页被海风掀得哗哗响。
他枯瘦的手指突然顿住,眼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看这里!“顾舟踉跄着凑过去,只见最后一页边缘的暗纹里,浮现出一行褪色的古文字,像被某种力量刻意隐藏到此刻才显形——“当裂隙未闭,双子将分离。
灾厄之主,必须踏上归途。“
“归途?“小刀的短刃在礁石上刮出火星,他蹲在五步外清理触须残段,刀尖挑着块暗紫色黏液:“大陆都碎成渣了,哪来的归途?“这位铁锤的助手向来少言,此刻却罕见地皱起眉,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红衣女子突然伸手按住顾舟的肩膀。
她的手冷得像块浸过深渊的冰,隔着粗布外衣都能让顾舟打寒颤:“我是守印者最后一代后裔。“她的声音低得像海妖的呜咽,“三百年前,我的祖先用血脉封印了十二道裂隙。
但这道“她盯着逐渐闭合的裂隙,喉结动了动,“它不一样。
囚禁者早就算到会有人来封隙,所以留了后手——那只黑手不是堕落海皇的,是看守者的。“
“看守者?“顾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合成台在识海里发出蜂鸣,金色虚影焦躁地绕着青铜方台转圈,像是遇到了无法解析的存在。
他想起方才虚影触碰黑手时被弹开的画面,后颈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看守者是谁?“
老渔夫的手指重重叩在《封印之书》上:“看守者是封印的一部分,也是裂隙的钥匙。“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蒙着层细密的水雾,“记载说,当裂隙未闭,必须由灾厄之主亲自踏上归途。
而灾厄之主“他浑浊的目光扫过顾舟掌心里的封隙之钥,“可能就是你,孩子。“
海风吹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顾舟望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海面,忽然想起合成台闪过的那些碎片——永耀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金,诸神战场的残戈插在焦土里,海域下那道被封印的巨影正缓缓睁眼。
他攥紧封隙之钥,裂痕里的幽蓝光芒刺得掌心生疼:“你是说,我必须去大陆?“
“不是大陆。“红衣女子的银饰突然发出轻响,她望着海天交界线,“是大陆碎片。
上古大战后,有块主大陆碎片被封印在深渊最深处,那里才是所有裂隙的源头。“她转身时,斗篷下露出半截银色锁链,“我父亲最后一次出海前说过,要彻底封死裂隙,必须去源头拔掉看守者的锚。“
小刀突然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顾舟顺着他的刀尖望去,只见裂隙入口的礁石缝里,有团暗紫色黏液正诡异地蠕动,像是在往地下钻。
李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手里攥着半块被腐蚀的罗盘:“顾老板,刚才那声震动把码头的货箱震散了。“这位精明的女商人此刻也没了平时的利落,额角沾着血,“但我让人清点过,咱们的星芒珍珠一颗没少——不过“她压低声音,“刚才我看见小刀的人在捡什么,好像是块带标记的金属片。“
顾舟的合成台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他猛地转头,正看见小刀蹲在礁石后,背对着众人,手里捏着块巴掌大的碎片。
金属表面的腐蚀痕迹下,隐约能看见半个鹰形纹章——那是幽影会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