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的指节抵在潜艇观察窗上,凉意透过防水手套渗进掌心。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混着机械舱传来的嗡鸣,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老周,下潜深度调整到三千丈。“他转头看向驾驶员,声线平稳得像是在实验室调配溶液——这是穿越前养成的习惯,越是紧要关头,越要用理性压下翻涌的情绪。
此刻他的右手正虚虚按在腰间,隔着衣物能摸到合成台碎片的温度,那是比任何锚点都更可靠的依仗。
“明白!“驾驶员的应答带着紧绷的颤音。
潜艇开始下潜时,红衣女子突然从角落直起身子。
她本就裹着紧身的黑皮甲,这一动更显利落,耳坠上的黑曜石擦过舱壁,发出细碎的响:“海流流速加快了。“她的指尖点在战术屏上,代表洋流的绿色线条正疯狂扭曲成乱麻,“漩涡中心的压力值超过记录的三倍。“
老渔夫把《封印之书》摊在膝头,枯瘦的手指压着泛黄的书页。
他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沾着从舷窗透进来的幽光:“当年我在死海沟捞到这本残卷,总觉得那些星图是疯子画的。“他用指甲刮过书页上一道金色纹路,“现在看来,倒像是某种坐标。“
顾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
潜艇外壳突然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啸,观察窗外的海水从墨绿变成漆黑,像是被什么巨口吞噬了光线。
他的后颈泛起凉意——和方才漩涡注视时的感觉如出一辙,只不过这次更近,更清晰。
“接触黑潮核心区。“驾驶员的声音发闷,额角沁出的汗珠在顶灯里闪着光。
顾舟看见红衣女子的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短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老渔夫则合上书本,将它小心收进怀里,动作慢得反常,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叮——“
警报声骤然炸响。
潜艇猛地一震,顾舟踉跄着扶住操作台,观察窗上的水痕被震成蛛网。
等视线重新清晰时,他瞳孔骤缩——黑暗中浮现出无数断柱残墙,石砖上刻着的古老符文正泛着幽蓝微光,像是被唤醒的活物。
“诸神战场“老渔夫的喉结动了动,手指抚过玻璃窗,仿佛要触碰那些石墙,“书里说,陨落的神祇会用骸骨筑城,用血脉为砖原来都是真的。“他翻开书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三倍,书页哗啦啦翻到某一章,“看这里!
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和记载中湮灭之神的陵寝完全吻合!“
红衣女子突然吸了口冷气。
她原本靠在舱壁上的身体绷成弓弦,黑瞳里映着窗外的蓝光,像是淬了层冰:“别碰那些符文。“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尾音却往上挑,带着不寻常的急切,“这里的气息和幽影会档案里记录的囚禁者很像。“
顾舟的注意力瞬间从遗迹转到她脸上。
红衣女子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抿紧嘴唇,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但他记得三天前在黑市交易时,她为了压价能把谎话说得比海妖歌声还甜,此刻耳尖泛红的模样,分明是在隐瞒。
“囚禁者?“他故意重复,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合成台碎片。
青铜方台在识海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
红衣女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刃的鲨鱼皮刀鞘——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他在之前的合作里观察过七次。
“只是猜测。“她别开脸,发梢扫过锁骨处的幽影会纹章,“毕竟谁也没真见过那东西。“
潜艇突然发出金属撕裂的轰鸣。
顾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合成台碎片的温度陡然升高,烫得他险些叫出声。
透过观察窗,他看见最深处的断墙正在裂开,缝隙里渗出的黑雾比周围的海水更浓,更黏,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老渔夫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老人的掌心滚烫,像是烧红的铁块:“别靠近那道裂缝!
书里说,湮灭之神的心脏被封印在陵寝最深处,可如果黑潮是从那里涌出来的“他的声音突然卡住,喉结动了动,“那里面的,可能不是神骸,是“
“污染。“顾舟替他说完。
他望着裂缝里翻涌的黑雾,识海里的合成台突然开始震动,青铜方台上的纹路亮起淡金色的光——那是检测到高浓度源质时才会有的反应。
但这次的源质里混着刺目的杂色,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极强的东西污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