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喷出鲜血,腥红染上白雪,然后发现自己逐渐远离自己的颈项,最后发现自己已经首级飞起,凄惨的尖叫出声。
“败类!”低声骂道,封欣桐任银光飞舞,穿梭在众人间。
白刃入、红剑出、尸块纷飞,鲜血四溅。
柳卓妍苍白的脸旁看不出情绪,她一反常态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有一种仇,不是自己报的就不行;有一种恨,不是真的能做到冤有头、债有主。很多时候,若不这么做,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若真的有罪,就让她陪桐儿一起背吧。
这是桐儿的仇,必须让她自己了结。
她所能做的只有等她停下来后,再紧紧抱住她。
就在她沉思时,封欣桐终于停手了。
用力挥去剑上的血,她踏着鲜血前进,走加柳卓妍身边。
鲜血沾上她的衣袖,染红她全身。白皙的面孔再度染上血污,这次的眼神却是出人预料的澄澈。
还剑入鞘,她露出一抹苦笑:“师父,我们今天住在这儿好吗?”
柳卓妍一面替她擦掉血渍,一面柔声道。
“好,桐儿,我们就住一晚吧。”
“嗯,我们住村长家吧,她家最大了,也够坚固……”轻声说道,她转身走向记忆深处的大宅。
所谓的景色依旧,人事全非能用在这里吗?
现在一切景物都在白雪的覆盖下,但到了春天,村口的老榕树枝叶将依然茂密,入夏后池塘里的夜莲想必一样美丽,就连养蚕的桑树都是一片翠绿。
消失的,歼灭的,只有她的家人和村民……
……
半夜,封欣桐悄悄起身,无声的偷偷走出屋子,茫然的在一片黑暗中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寻找早就被遗忘的回忆。
最后,她停在一个不知是谁建造的大坟墓前。
在那之中,也有着她的家人吧?
为什么会忘记了当初的悔恨和不甘心而屈服在十大恶人手下呢?
明明记得那么深刻,却又因为怕死而不敢反抗那些令她家破人亡,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我……回来了……”低喃着倾诉,她跪坐在坟前的雪地上:“有一段时间我都忘了你们,可是……我终于回来了……”
曾经日日夜夜的想着,一定要逃回来安葬家人,后来,她心冷的打算放弃,因为她已记不得故乡的所在。
如今,因缘际会的有幸回到这里,却只怕连谁是谁的尸骨都分不清了吧?
地下冷吗?应该很冷吧?那为什么她反而感觉到寒意一直自心底冒出呢?难不成她的心也被埋葬在冰雪黄土之下了?
“我爹喜欢带我们下田,就算年幼的我们帮不上她的忙,她只是想让我们好好玩一场而已。”她自言自语的说着,知道柳卓妍跟着她一直走,“我娘总是很温柔的抱着我,睡前会唱很好听的歌;我大哥会带着我一起玩,附近小孩欺负我时,她会帮我打回去;我姐姐念我,可是总是存下替隔壁大婶打零工的铜板给我买糖吃……”
握紧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她就是无法做到忘怀。
当仇人已经杀尽后,满腔放不下的仇又该如何放手?
自己的血,沿着剑鞘没落在坟前,染红了白雪,渗透到底下的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