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骊京城钦天监有个叫袁天风的高人,白衣身份,最擅长月旦评和臧否人物,在林守一这边就曾有一句“百年元婴”的谶语,结果林守一四十来岁就跻身元婴境了。
说错了吗?林守一难道不是在百岁之内跻身了元婴境?
又有好事者询问林守一能否百年玉璞,袁天风只是笑而不言。
曹茂如今在朝中有一座隐秘靠山,姓晏,是个通天人物,如果说大骊王朝是如日中天,那么此人就是大骊王朝的影子。
曹茂从这位大人物那边得知,宋和其实对林守一极其器重,对这个满身书卷气的年轻修士早就寄予厚望,甚至愿意把他当作未来国之栋梁来精心栽培,所以早年才会有意让林守一接替担任礼部祠祭清吏司的郎中,在这个作为大骊朝廷最有实权的郎中的清贵位置上,再在京城官场积攒几年资历,即便不参加科举,有先前担任过大渎庙祝的履历,再破格提升为礼部侍郎,朝堂异议是不会太大的,将来林守一如果再获得书院君子的身份,那么有朝一日顺势接掌礼部就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将来大骊庙堂,刑部有赵繇,礼部有林守一,再加上其余那拨如今还算年轻的干练官员,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如果不是林守一出身骊珠洞天那么个千奇百怪的地方,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一辈就有陈平安、刘羡阳、马苦玄、顾璨……再加上林守一喜欢清净修行,埋头治学,不然他会更加引人注目,获得与他的修为、学识相匹配的名声。
林正诚都没有邀请他们去衙署喝个热茶,曹茂已经有了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想着实在不行就自掏腰包,与采伐院私底下购买一批被官吏鉴定为次品不堪用的木材。
迎面走来一个沿街叫卖杏花的贫家女,见到了曹茂和林正诚一行人,就立即退到墙角站着。
她眼中有些好奇,不只是民见官、贫见富的那种畏惧。
撑伞的年轻武将将油纸伞交给身边的女修,快步走向前去,与少女询问价格,掏出钱袋子,干脆将一篮子杏花都买了下来。
担任禺州军府随军修士的女子朝他递回油纸伞,接过花篮,摘下一朵杏花别在髻间。
年轻武将用蹩脚的言语称赞了几句,女子貌美如花,男子的情话土如泥壤。
林正诚突然主动开口说道:“曹将军跟处州落魄山有没有香火情?”
曹茂脸色如常:“早年在家乡跟当时在书简湖历练的陈山主见过一次面,但是算不上香火情,勉强能算不打不相识,之后就再没见过。”
身后几个都是第一次听闻此事,一个个大为惊讶:咱们曹将军可以啊,竟然跟那位年轻隐官是旧识?听意思……“打过”交道?
林正诚没有多说什么。
采伐院的一众官吏都知道林院主似乎心情不太好,可能是觉得这个采伐院主官不好当?又好像在等什么,结果没等着,就显得有几分神色郁郁。
去年冬末,闭关之前,林守一给霁色峰寄出一封密信,提醒陈平安在正月里可以去洪州豫章郡的采伐院登门拜年。
而后又给采伐院寄了一封家书,说自己已经跟陈平安打过招呼了。
上次关系疏淡至极的父子难得多聊了几句,按照林守一的估算,此次闭关所需神仙钱,还有一百枚谷雨钱的缺口。
当时林正诚一听这个数字就立即打退堂鼓了,摊上这么个好像吞金兽的不孝子,就只能继续保持一贯父爱如山的姿态了,听到林守一说已经跟陈平安借了钱补上缺口,林正诚就半开玩笑一句,既然跟他借了钱,就不用还了。
林守一自然不敢当真。
可林正诚其实早就给某个晚辈备好了一份见面礼,此物按照山上估价,差不多就是一两百枚谷雨钱,这是他担任小镇阍者的酬劳之一。
对于如今家底深不见底的年轻山主来说,这么件礼物,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另外一个回报,是崔瀺与林正诚有过保证,林守一将来不管修道成就如何,都可以在大骊朝廷当官,是那种可以光耀门楣而且名垂青史的大官。
自认是半个读书人,又在督造署当差多年的林正诚很看重这个。
林守一,字日新。
圣人抱一为天下式,知荣守辱为天下谷。既日出日新,宜慎之又慎。
林守一的名与字,都是国师崔瀺帮忙取的。
陆沉上次死皮赖脸做客采伐院,混账话、糊涂话、玩笑话、轻巧话、重话、打开天窗的亮话、盖棺论定的明白话混淆在一起,没少说。
这里边又藏着陆沉一句自称贫道多嘴一句的话,大体意思是说林守一因为他这个当爹的偏心才失去了某个机会,某个机会一没有,就牵一而动全身,导致一连串的机缘皆无,满盘皆输。
而且陆沉最后还补上一句,他当年摆摊算命是给过林正诚暗示的,言下之意:你林正诚执意如何,导致如此,那是你犟,但是贫道可是给予过你和林守一许多额外善意的!
你们父子二人不能不领情啊,做人得讲点良心,所以贫道吃你几个粽子咋个了嘛!
其实林正诚当时就听进去了,只是他这辈子为人处世,最多是为某些人事而感到遗憾,还真就没有“后悔”二字。
至于林守一知道这个真相后作何感想……你一个当儿子的,还敢跟你老子造反?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林正诚在儿子跟前又一向是极有威严的,可真要让林正诚主动开口提及此事,其实并不容易。
身为处州刺史的吴鸢主动拜访州城隍高平。在一州官场上,双方算是平级。
吴鸢身穿便服站在州城隍庙大门外,门口悬挂有一副黑底金字的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