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狗反而上前一步,与离垢离得更近,然而离垢却始终纹丝不动。
突然,谢狗拿头一磕离垢额头,只是力道不大,离垢的脑袋微微晃荡了一下后,终于开口说话:“差不多得了。”
头戴貂帽、脸颊两坨红的少女蓦然笑容灿烂起来:你一个飞升境,又不是剑修,杀力不够高的小废物,跟我横个啥?
一瞬间,离垢何止是被大卸八块,简直是被切割成了数以万计的碎块。
只不过刹那之后,他的身躯就又重新拼凑起来,然后再被瞬间搅碎,再恢复原貌,如此往复。
他根本没有运用灵气,也没有祭出本命物便自行兵解,避开了千丝万缕的细密剑气。
白泽说道:“可以了。”
谢狗这才收手,将那些剑气瞬间归拢起来。她也没动用飞剑嘛。
他们这拨如今等于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共同的追求当然是那个看似一步之隔、实则虚无缥缈的十四境了。
此外,他们又各有所求,比如王尤物就想要找师父。
咋个找嘛?
退一万步说,真找到了,当年那道士不承认你是弟子,万年之后就会回心转意啦?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对方如今身份有变,境界不够高,那么可就不是什么拜师学艺了——吃掉呗,还能如何?
白泽让其余大妖都去城内找落脚点,回头再议事,只带着谢狗一起在曳落河边散步。
唯独无名氏不识趣,非要当拖油瓶。
谢狗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亏得自己身边是白泽,不然换成某个谁,就得认后边这个无名氏当儿子了。
谢狗收回视线,说道:“白泽老爷,我打算先走一趟俱芦洲,再南下去宝瓶洲。你看可行不可行?”可惜自己打个盹的工夫,剑气长城就已经没了,所幸还有被誉为剑修如云的俱芦洲。
“没什么不可行的。”白泽笑道,“到了宝瓶洲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要随便泄露行踪,更不可任性妄为,否则一着不慎被谁抓起来,隔着一座天下,我可帮不上忙,肯定救不了你。”
谢狗微微皱眉:被谁抓?
他们身后,无名氏笑问道:“难道那个姓陈的末代隐官依旧没有归还十四境道法?”如果真是有借无还,敢赖白玉京三掌教陆沉的账,倒也有趣。
不同于谢狗、离垢这拨大妖,他其实一直处于似睡非睡的玄妙状态,万年以来,除了一魂一魄留在真身,其余魂魄如同经历了一场漂泊不定、历史久远的外出游历,不断更换住处而已。
因为他是一名兵家修士,坐享其成,所以白泽此次将他喊来,他属于不得不来。
即便他没有妖族真名,但是面对作为昔年“天下十豪”四位候补之一的白泽,还是毫无胜算——既然打不过,就乖乖认。
白泽笑着摇头:“跟境界高低有些关系,又关系不大。”
谢狗啧啧称奇道:“白老爷说得好玄乎,学问,都是学问。”
白泽调侃道:“那就预祝白景道友此行遂愿。”
谢狗哈哈大笑,身形化虹而去,顺着白泽给出的一条光阴长河道路破开天幕,直奔浩然天下。
俱芦洲北方,一位坐镇天幕的陪祀圣贤微微皱眉,看着那个来自蛮荒天下的不之客。
文庙给了个说法,准许这少女在规矩之内游历浩然诸洲山河。
只见她头戴一顶破旧貂帽,脸上两坨腮红,毫无修士气象,如果不是现身此地,简直就是个最寻常的村野少女。
老夫子神色肃穆,沉声问道:“听得懂中土雅言吗?”
谢狗咧嘴一笑:“我是有备而来嘛,当然听得懂人话。”她拍了拍挎包,“里边都是书,从蛮荒天下各地……买来的!边走边看,这就叫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哈。”
老夫子点点头:“不可犯禁。”
谢狗大手一挥:“必须的,必须的。”
老夫子说道:“按照约定,我们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你的举动。”
谢狗大为意外:“得空了我肯定要与小夫子道声谢的……哦,如今是礼圣了。”
老夫子置若罔闻,再次提醒道:“不要给文庙出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