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怀中拿起墙角的扫帚和簸箕,开始打扫一尘不染的书房,之后去了白也的茅屋,也不跟白也客气,竟然给自己煮了一锅鸡蛋。
他剥了一颗,一口囫囵吞下,含糊不清笑道:“当年就数小师弟读书最多,可能把整个青冥天下的佛家典籍都给看遍了,当然,也跟咱们这儿佛家典籍不多有关系。”他又拿起一颗水煮蛋,笑了笑,“破无明壳,竭烦恼河,解脱一切生老病死、忧悲苦恼。”
白也只是坐在桌对面。
孙怀中吃了三颗水煮蛋,拍了拍手:“一己之私,牵扯天下,非我所愿。”
老人神色淡然,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可如果势不可免,那就只能这样了。”
白也说道:“既然已经想了那么多,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老道长会心一笑,点头道:“有道理。”
当行万古伦类中所当做之事,要做千秋天地间不可少的人。
如果所当做之事与不可少的人必须二中取一,那就取前舍后。
市井儿童都玩过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尾巴上的孩子就像门派里师父的关门弟子、师兄师姐们的小师弟。
黄柑、宋茅庐这对师徒一个是上任观主的关门弟子,一个是前者的关门弟子。
偌大一座玄都观都未能保护好两人,就算有苦衷,却也不算什么理由。
这么多年来,玄都观在孙怀中手上,其实相较于师尊清源道长,底蕴深厚许多。
种了一棵可以让后人乘凉的参天大树,或是凿出一口水井,建了一座供人歇脚的行亭,不管是什么,总得做点什么,留下点什么。
孙怀中笑道:“喝点酒?”
白也说道:“我只喝一杯,孙道长可以随意。”
孙怀中说道:“一杯足够了。”
老人取出一只酒壶和两只酒杯,都是老旧之物,就连酒水都是,一直不舍得喝,珍藏多年了。
白也扶了扶虎头帽,喝着酒,结果一下子就满脸通红。
孙怀中笑得不行:这还是那位人间最得意的白也吗?
他很快就喝完了一杯酒,转头望向屋外。
少年远游,仿佛背过烈日,总是满肩月光。
好像少年们的每个今日,一双眼睛总是望向前方,憧憬着明天,希冀着后天。
好像所有的过往,都可以全部统称为昨日。
梦回少年丛中,吾亦是少年。
桌对面的白也,可能这位昔年浩然天下的人间最得意自己都不知道,也无法预料,自己的某些诗篇就像是为自己而写。
比如,对于家乡天下而言,曾经将道场建造在孤悬海外的一座岛屿上的最得意,是那海客乘天风,譬如云中鸟,一去渺然无踪迹。
又比如,对于异乡青冥天下来说,会是剑花秋莲光出匣。
老人眯眼而笑,神色从容。
饮尽一杯酒,问剑白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