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妖族修士的残余魂魄,约莫是一魂四魄,老观主没有一袖子将其打成灰烬,反而对其网开一面,还故意将那顶芙蓉道冠一并留在了锁龙台上。
只是也没有由着对方乱窜,以至于这只大妖的魂魄被拘押在了那顶道冠之中,牢牢钉死在了太平山牢狱遗址内的山根深处,至今未能脱困。
老观主还曾偷偷出手,以通天手段瞒天过海,等于为太平山聚拢“预留”了一部分山水气运,不至于彻底流散。
不然之后那场战事,太平山修士都死绝了,整座山头,处处破碎不堪,就是个破败筛子空竹篮,哪里留得住半点道韵。
桐叶洲不堪一击,顷刻间便山河陆沉,很快就被妖族大军占据,大概是文海周密对老观主的一种示好,并未去动那顶道冠,也没有将太平山遗址开辟为一处山水渡口,只是论功行赏,对那个妖族修士残余魂魄所在的那具真身,额外补偿,他因祸得福,如今在蛮荒天下也算雄踞一方的大妖了。
其实这就是那把明月镜彻底破碎之后,太平山遗址地界还能拥有一份萦绕不去的残余道韵的原因,这也才有了之后包括小龙湫在内的几股本土势力觊觎太平山这块鸡肋的举动。
老观主在那锁龙台之上的某些言语,更是“大逆不道”,听得青同道心震颤,偏偏又无法不听,想要当聋子都做不到。
明摆着是被那个臭牛鼻子老道给强行拉上了一条贼船。
其间老观主对那个晚辈说了句类似盖棺论定的言语——不敢杀陈平安,就等于错过了一桩天大机缘。
因为要是杀了此人,于蛮荒天下有大功德。
老观主也可以顺势将“陈平安”收入道观,将蒲团的位置抬升极多。
这个臭牛鼻子老道所谓的蒲团,当然就是整座观道观了,也就是一座与莲花洞天接壤的藕花福地。
至于陈清都为何借给陈平安那把佩剑,老观主当时就给出了一部分真相:“为的就是将某些因果转嫁到陈平安的肩上。”
年少时就背一把剑气长,从倒悬山返回浩然天下,游历桐叶洲。
桐叶洲有座镇妖楼,进入藕花福地。
年轻隐官,承载大妖真名,合道半座剑气长城。
一人守城,侥幸不死,重见天日。
时也命也?时耶命耶。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小陌瞥了眼那炷香,一炷香即将烧完。他伸手抓住行山杖,缓缓站起身。
青同问道:“你该不会是?”
青同刚刚松了口气,因为胜负已成定局了,只是小陌起身,他又不得不心弦紧绷,担心小陌要坏规矩选择出手?
小陌笑道:“你想岔了。”
战场早已转移到城外,双方各自更换一口纯粹真气。
正好隔着那座一峰独高的大岳,双方分别位于山前山后。
陈平安与小陌游历了不少地方,除了反复演练那种剑光遁术,就是在仙都山的那处洞天道场内闭关,更像个货真价实的修道之人,的的确确在认真修行。
至于习武练拳一事,有,虽然外人听上去,觉得很简单,但是做起来,无异于登天之难。
半拳,反反复复,只练半拳,却始终不得其法,甚至可以说是不得其门而入,既然连形似都不成,又何谈神似?
而这半拳,恰好就嵌在陈平安的人身山河之中,是一位十一境武夫的半拳。
一袭鲜红法袍收刀入鞘,开始不断后掠,等到与那座高山足足拉开数百里距离,才开始向前狂奔。
倏忽间陈平安身形凭空消失。
为了递出此拳,在向前奔的途中,陈平安甚至不得不在身形消散之前,迅摘下两把狭刀,随手丢开。
小陌稍稍抓紧手中那根绿竹杖,眯眼站定。
青同阴神鬓角丝肆意飘拂,神色慌张,喃喃自语,嗓音细若蚊蝇。
不远处的满地金黄落叶,开始朝同一侧飘散而去。
大山之后,那位一身拳意同样攀至巅峰的白老者,猛然间睁大眼睛,因为眼前已经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