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洒然笑道:“以前胜负当然没悬念,现在难说了。”
少年皱眉道:“还能笑得出来?”
“拳脚输给女子,又不丢人。要是碰到了裴杯,谁不输拳。”老人伸手轻拍栏杆,“再说那郑丫头,中土神洲的郁狷夫,青神山的纯青,年纪稍微大一点的,还有皑皑洲雷神庙的那个柳岁余,她们都是出类拔萃的女子武夫。尤其是郑丫头,嗯,也就是落魄山的裴钱,我是很看好她的。”
少年没好气道:“你都念叨她多少遍了,烦不烦。”
被少年称呼为老韩的武夫,正是金甲洲的武学第一人韩光虎。
早年倒悬山师刀房那边有一座影壁,就像山下官府衙门的张榜悬赏通缉,上面贴满了悬赏名单。
当年陈平安第一次游历倒悬山,就曾看到三个熟悉的被悬赏的名字:绣虎崔瀺,墨家游侠许弱,大骊藩王宋长镜。
师兄崔瀺,有六张之多,悬赏人来自四洲。
由此可见,当年的绣虎,在浩然山上是何等不受待见。
许弱和宋长镜也各有一张,悬赏前者的张榜人署名“峥嵘湖碧水元君刘柔玺”。
至于悬赏大骊宋长镜的那个人,署名金甲洲韩万斩,也就是这个少年嘴里的“老韩”。
韩光虎笑道:“你们宝瓶洲真是可以,风水怪得很,这些年打得老夫一张老脸噼啪作响,火辣辣疼哪。”
少年名叫简明,来自宝瓶洲,出身于昔年朱荧王朝的一个藩属小国。
不过简明的故国山河却不是被妖族大军打碎的,而是早年大骊铁骑南下,石毫国作为朱荧独孤家的藩属之一,为了阻挡他们,打光了所有精锐兵力,最终死守京城,宁死不降。
但是大骊王朝并未因此针对石毫国,反而对石毫国颇为优待,准许其复国,之后就是皇子韩靖灵登基了。
简明给自己取了个不伦不类的三字道号——越人歌。
简明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轻轻摩挲。
玉佩一面篆刻有“云霞山”三字,一面篆刻有云霞山的一段道诀诗歌。
是如今少年面容的简明,在年龄也是真正少年时,无意间在一个风雪天捡到的。
从远处走来一个身穿厚重棉袍的中年男子,腰间悬配一把长剑。
简明立即跳下栏杆,神色恭敬,称呼了一声“曾先生”。
照理说,简明应该称呼对方为师父,只是师徒双方有过约定,在外不以师徒相称。
中年男人点点头,走到老人身边,一起眺望绿珠井那边的风景。
简明腋下夹着的那把刀,据说是曾先生早年送给某人的,让他去帮忙取回。若是能够成功取回此刀,就答应收他为不记名弟子。
作为收徒礼,此刀被赠送给简明。
所以简明很早就只身一人,跨海南下桐叶洲,走了一趟大泉王朝的蜃景城。
然后按照约定,得手之后,就在清境山那边等着。
这把刀,正是那把在姚岭之手中丢失的名刀,大泉王朝的镇国重器,法刀名泉。
“曾先生,既然都到了桐叶洲,还是不能说为何把我喊来这儿?”
老人有些不耐烦,聚音成线,询问身边身份不明的曾先生。
距离双方上次见面,一百多年了,曾先生容貌还是没有丝毫变化,可问题在于对方当年却自称是纯粹武夫。
此刻山中道路上的苻南华、贴身侍女、侯道,加上山顶此地的韩光虎、简明和这位曾先生,他们这一行人,就像一场饭局,朋友喊朋友,人越来越多。
曾先生笑道:“不着急,再等个几天。”
韩光虎想起一事,笑问道:“马癯仙真是被那个年轻隐官打得跌了境?”
曾先生点点头:“千真万确。”
韩光虎好奇道:“是裴杯的这位大弟子不济事,还是陈平安太厉害?”
曾先生笑道:“可能两者都有吧。”
韩光虎疑惑道:“你好像对这个年轻人很了解?”
曾先生摇摇头:“不算如何了解,只是早年交过一次手。当时我去宝瓶洲那边收一笔旧账,很凑巧的事。”
想起当年石毫国境内,风雪满天,有个身穿青色棉袍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