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道家历史上,也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例外。
例如青冥天下,在那个涌现出一大拨“五陵少年”的青神王朝,辅姚清,道号守陵,这位经常受邀去白玉京玉皇城讲课传道的道门高真便做成了一桩壮举。
姚清不单单是斩却三尸而已,且凭空多出了三位“尸解仙”,皆登仙籍,一人三法身,共同修行,大道戚戚相关,又能井水不犯河水。
姚清在阴神和阳神身外身之外,等于额外多出了一仙人两玉璞的“大道之友”,从三尸中脱胎而来的三位修道之士,与鬼仙相似却不相同。
作为本尊的姚清自己,更是一位飞升境巅峰修士。
陈平安问道:“你那兄长杨凝真,是打算在五彩天下跻身山巅境,然后去找白藕,希望让她帮忙喂拳?”
杨木茂摇头笑道:“这就不清楚了,我兄长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让外人难以揣测。”
青神王朝的国师白藕是一位女子纯粹武夫,腰别一支手戟铁室,她是青冥天下的武道第三人,毋庸置疑的止境神到一层。
杨木茂好像终于下定决心:“这笔买卖做了!即便还有几分藕断丝连,总好过牵线傀儡。如此一来,我自由他也轻松,杨凝性在那白玉京更能心无旁骛修行大道,于我杨木茂于他杨凝性,长远来看,终究都是好事。”
小陌一直待在店铺里边,仔细翻看墙上那些无事牌。
崔东山使劲招手道:“小陌小陌,快来快来。”
小陌快步走出店铺,笑问道:“崔先生有事?”
崔东山笑问道:“小陌你能否看到那条主次分明的因果线?”
小陌瞥了眼杨木茂,点点头:“看得出来,这条紫金道气的因果长线,一直蔓延到了天幕,与别座天下某人形成早年被道士称为‘一线天’的光景。”
一般情况下,小陌从不会主动探究他人的心弦,也无所谓对方境界高低、师承来历。因为没必要。
远古时代,许多因为各种原因陨落人间的神灵,如果罪罚不是太重,旧天庭就会准许那位神灵以戴罪之身行走天下。
这就是一部分人间地仙重新登天的肇始。
天垂长线,牵引大地。这便是所谓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小鱼随便游走其中,修成了道法、成为成了气候的“大鱼”,到死都难以挣脱束缚。
后来那位小夫子的绝地通天,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此事。
圣人以自身大道分开天地,而这位礼圣的代价,就是不得跻身十五境。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愿意。
远古时代,因为这等天地异象,被一小撮福至心灵的道士无意间现了某些循环有序的道法流转,后世便逐渐演化出了诸多道脉,比如其中就有望气士。
崔东山问道:“能斩开?”
小陌点头道:“如今‘天不管’,彻底斩断这条长线都可以,何况就算是当年,我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保证可以毫无损。如果这位杨道友,心狠一点,舍得以跌几境的代价换取自由身,我可以帮忙从其道心之中剐出那小半粒道种,然后是保留此物,有朝一日交还旧主人,算是一笔账两清了;要是再心狠一点,让我帮忙一剑击碎道种,坏了那人的大道前程,都没问题。”
陈平安眯眼笑道:“木茂兄,怎么说?”
杨木茂搓手笑道:“暂时断开因果线就行了,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陈平安点头道:“有道理。”
于是咱们这位木茂兄,开始凝神屏气,已经做好了自己一座人身小天地山河崩碎之类的心理准备,几件杨凝性留给自己的本命物,都已在各大气府内蓄势以待,收拢各地道气,如兵马聚集,纷纷勤王,赶赴某个至为关键的“京畿重地”,严阵以待,免得一不小心就跌境,伤及大道根本。
结果那个被崔道友称呼为小陌的家伙,就只是走到他身边,在头顶处五指张开,手腕拧转,好像轻轻一扯,就收工了。
杨木茂还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小陌已经落座在空凳子上边,这才一头雾水试探性问道:“这就完事了?”
这个黄帽青鞋的青年修士,当自己是位飞升境剑修呢?好人兄你莫不是故伎重演,联手做局,合伙坑我一场?
陈平安笑道:“不妨好好感受一下自身天地气象,尤其是仔细瞧瞧那小半粒道种的动静,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崔东山赶紧来到小陌身后,抬起手肘给小陌先生揉肩:“辛苦,太辛苦了,此次出手,损耗不可估量!”
小陌倒是想说一句不辛苦,只是举手之劳,不过忍住不提,反而比较辛苦。
片刻之后,杨木茂再无半点玩笑神色,他脸色肃穆,与陈平安问道:“如何报答?”
陈平安笑道:“以后路过某处宝地,杨国师记得尽地主之谊。”
杨木茂抬起一只手,摊开手掌,承诺道:“在重新开门之前,我要是真当了某个新王朝的护国真人,可以变着法子送给飞升城五十万人口。”
崔东山望向先生,以眼神询问,这桩买卖亏不亏本?
要是并未挣钱,就由学生出马,与这位木茂兄撒泼打滚一番了。
陈平安点点头,示意有赚,回头你们俩的包袱斋,可以慢慢聊,能不能搭伙,能够谈成多大的买卖,全凭本事。
杨木茂如释重负,仿佛压在道心之上的一块巨石被搬迁开,道心凭此瞬间澄澈几分,竟然依稀摸着了一份破境契机,如竹笋剥落现出一竿山野青竹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