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约在琼林宗那座藩属门派地界碰头,但是刘景龙离开翩然峰后,就撇开弟子白,独自御剑前往,让白按照约定时日到达渡口即可。
所以刘景龙比白和柳质清都要早了三天,悄然到达墨龙派辖下的渡口,他更换了一身道袍,下榻于一家名为落花斋的仙家客栈。
夜幕沉沉,大雨滂沱中,刘景龙撑着伞,带着一位身形消瘦的少年,轻轻按住他的胳膊,并为他施展障眼法,一同徒步返回客栈。
客栈那边勘验过少年的山水谱牒身份,记录在册后,便为那位云游道人的嫡传弟子新开了一间屋子。
刘景龙送给少年两只瓷瓶的药膏、丹药,一外敷一内服,仔细说了两遍具体如何服药,等到少年说自己已经记住了,刘景龙让那少年只管放心好好养伤,自己就住在隔壁。
恍若隔世的少年颤声道:“敢问仙师尊号?”
刘景龙微笑道:“太徽剑宗,刘景龙。”
刚好窗外雷声大作,在墨龙派山中那处山牢内饱受折磨的少年被吓了一大跳,满脸不敢置信,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太徽剑宗,刘宗主,刘剑仙……
刘景龙弯腰拿起斜靠在墙角的油纸伞,离开屋子之前,问道:“剡藤,会恨那些谱牒仙师吗?”
少年神色黯然,死死抿起嘴唇,想要点头,不敢,想要摇头,又不愿意。
刘景龙说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不恨才有鬼呢。只是报仇一事,不能着急。”
名叫剡藤的少年死气沉沉的眼中终于恢复些许光彩,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大剑仙,壮起胆子问道:“真的可以报仇吗?”
刘景龙笑道:“必须报仇。”
刘景龙轻轻关上房门之前,笑着解释道:“剡藤,你很快就可以看到杜俞了。”
剡藤恍然大悟,只是很快就又觉得匪夷所思,小心翼翼问道:“刘宗主,杜大哥跟你是……朋友?”
刘景龙摇头道:“我之前并不认识杜俞,不过杜俞有个朋友,是我的朋友。相信我和杜俞也会成为朋友。”
隔壁少年睡得浅,两次被电闪雷鸣惊醒。
剡藤坐起身后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环顾四周,有点蒙,好像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杜大哥怎么能够认识刘大剑仙那样的天边人物,刘宗主又怎么可能亲自将自己从墨龙派中救出来?
盘腿坐在床上吐纳的刘景龙只是看了眼窗外。于是很快雨就停了,天空再无雷声。
之后大弟子白几乎是跟柳质清那拨人前后脚进入的客栈,当然都用了化名和障眼法。
太徽剑宗,当代宗主刘景龙,翩然峰峰主白。
金乌宫柳质清,浮萍剑湖荣畅、隋景澄、陈李、高幼清。
鬼斧宫兵家修士杜俞,以及那个名叫剡藤的精怪少年。
刘景龙笑着主动向杜俞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刘景龙,跟柳剑仙、荣剑仙一样,都是陈平安的朋友。”
杜俞咽了口唾沫,除了道谢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白瞧见了那个安然无恙的少年后,心中还是有些佩服师父的手段的。
瞧瞧,姓刘的一出马,啥事就都没有了,不过白嘴上却是小声道:“姓刘的,你做事情是不是太顾头不顾腚了,就算你捷足先登,成功救了人,确实是不错,可是你就这么留在人家墨龙派的眼皮子底下?江湖演义小说上边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还真信啊?要我说啊,姓刘的你做事情,终究还是不如我那位陈兄弟老到周全。”
刘景龙只是与柳质清和荣畅叙旧,没搭理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弟子,有本事到了仙都山继续这么聊天。
那个神态萎靡的少年见着了杜俞,一下子就红了眼睛,哽咽喊道:“杜大哥。”
当时偶遇,剡藤只觉得对方性格豪爽、言语风趣,一见投缘,杜大哥喜欢自称杜好人。
是遭遇了那场劫难后,少年才知道他名叫杜俞,是鬼斧宫谱牒修士。
少年先前一直以为杜大哥只是个喜欢走江湖的山泽野修,兜里没几个钱,在山上混不开,又喜欢行侠仗义,所以连野修都当不好。
杜俞伸手抓住少年的胳膊,笑着颤声道:“没死就好,没事就好。”
不知为何,见着了那位刘宗主,就跟当年待在陈前辈身边差不多,即便是去刀山火海,哪怕置身于龙潭虎穴,好像依旧可以……我行我素。
杜俞再轻轻一拍少年肩膀,疼得剡藤龇牙咧嘴,杜俞藏好眼神里边的愧疚,嘴上大大咧咧笑道:“小胳膊小腿的,就是经不起风雨,搁我,这会儿肯定活蹦乱跳的。”
刘景龙之后便向众人大致解释了缘由,说得简明扼要,只说在墨龙派一处牢狱中,顺利找到了这个名叫剡藤的少年,救了出来,再用了一张自己琢磨出来的秘制符箓,李代桃僵,所以墨龙派至今还未察觉到不对劲,不然早就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