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七跟在他们身后,身上隐匿符已经激活,虽说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那语气还是听得出里头的嘲讽意味。r
程钧笑了笑,为了引蛇出洞,他和张清麓都暴露身形在前,此刻闻言倒也不觉得丢脸,反倒坦诚道:“我能知道个名词已经挺好了,毕竟有人听都没听说过。”r
他指的乃是联协里头的人。方才钱天一行人的行为举止,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r
关于这一点,张七显然也想到了。他冷哼了一声表示不屑,隔了一会儿才道:“苗人养蛊你可曾听说过?”r
“若所谓的听说乃是指那些传言,倒也是听说过的。”程钧手中罗盘一晃,一道暗光落入其中。r
罗盘中的阵法积累越多,用来维持阵法稳定的真元需求也越大,即便是程钧,此刻也有些吃力。新的阵轨进入之后,中枢阵的拓印又产生的新的,维持平衡的难度也增大了许多,程钧不得不坐下来等待阵轨调整到平衡。故而他分心两用,一边和张七说话,一边稳定手中的罗盘。r
“所谓的养蛊,据说是选择各种毒虫,饲养在一处,不给吃的,让他们互相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就是蛊虫。”程钧手指在罗盘上点着几个方向,口中问道:“但我总觉得,若当真是这么简单,蛊虫哪里会有这等效用?”r
“好比毒蜘蛛,就算养再多,也不过是更毒一点的蜘蛛,”程钧摇摇头,“不可能会变成上天入地杀人无形的妖怪蜘蛛啊。”r
“嗯,”张七见他说得兴起,手中又不停顿,目光中隐约带着一点欣赏;又看一旁张清麓安静站立,离开自己远远地,免不了又有些心塞,于是故意问道:“旭儿怎么看?”r
“?”张清麓挑眉,眼前空白他却仿佛能看到张七面上的表情。青年人目光冷静,手中短剑不曾脱离,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和程钧想法差不多,不过我曾看过一些说巫术的书,所谓的养蛊,不是养虫子,而是养人。”r
“嗯?”程钧闻言也好奇,抬头看着他说:“你没提过嘛。”r
“你也没问过啊,”张清麓横了他一眼,才继续道:“是养人,养成人了才能养蛊,养成的蛊虽然被称为蛊虫,但本质上,不是虫。至于更深层的东西,因为接触不多,所以也没去找过更多的资料了。”r
“不用找了,”张七叹了口气,道:“你能看到的,也就是张家历来收藏的资料里头最全的部分了。”r
说到此处,他突然感怀了一句:“当年他们说你好学无比,我以为是你那几个师叔说好话而已,不想你当真是将藏书都看尽了。”r
张清麓心中隐隐一痛,不愿接话。程钧心有所感,看了他一眼,示以安慰。r
张七见他们两人这般眉来眼去,心中也大概明白其中含义,沉默片刻,才道:“张家的事情,日后我会一一告诉你的,有些事情,当时不好说,不过现在你也知道的差不多了,背后的一些原因,不说也对不起你。”r
“先说眼前的事情吧,”张清麓打断他,“张家的事情,对我已经不重要了。”r
张七与他见面以来一直以父亲的身份在他面前端着一点架子,此刻听他这么说,心中仅存一点期望终于也被打破。他摇摇了头,若非是面目看不出,只怕要透出老态来,只是神色虽不可见,但他的声音一下暗哑了许多,张清麓他们还是分辨得出这里头的变化。r
“巫蛊如你所言,乃是养人。用的乃是药人。苗裔也称之为蛊引。”张七语气有些沉重,“那是一些被选中的妇人,从怀孕开始便要服用各种药物,不可吃熟食,还要用她们的血来饲养各类毒虫。待得毒虫养成,又将那毒虫血液和毒液混合给孕妇吃下去。如此反复,孕育的胎儿,一开始就血脉中含有各种毒素和药物。待得这些胎儿养下来,选那些特殊日子的,用更复杂的手法喂养,天天用药液敖炼,待得养成到女子初癸,取阴脉血养混入百毒液中,给同样养成的男子。”r
张七讲到这里也顿了顿,似乎是有些压力。张清麓和程钧则是听得完全沉默下去。他们知道养蛊不同寻常,却不曾料到如此惨无人道。r
“那些妇人和胎儿,”张七看得到他们的表情,继续道:“在苗裔眼里,大约是不算人的。”r
“那些男子……能活下来?”程钧问道。r
“看运气,”张七回道,“十之八九,是要送命的。”r
“活下来的是蛊王?”张清麓眉头紧锁,心中极度厌恶。r
“错了,活下来的是养蛊的饲料。”张七摇摇头,他道:“之前的步骤不过是为了养蛊做的准备。至于蛊虫怎么样,那里头的门道,只有苗裔的嫡系才能知道。”r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张清麓靠着程钧,免不了对张七产生了一点怀疑。r
“我毕竟是长老会的,这些事情,若是想打听,也不是不能。”他顿了顿,才解释道:“巫门如今最有声势的一家,乃是苗人寨,他们曾经有求于我,当时的寨主前来寻我帮助。”r
“一般寻求帮助也不会说出真正的秘密,”程钧低头看着罗盘,道:“显然,这帮助的分量不轻,已经足以让他们送出一半族内机密了。”r
“所以,剩下的一半,你也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虽然见面时间不久,张清麓似乎对自己这个父亲了解颇深,顺着程钧的话道:“之所以不说,只怕那后面的内容,跟我们要面对的事情,也有点关系。”r
“所以说,”程钧抬手一道符箓飞出,“那位听了这么久,不如出来证实一下?”r
符箓飞出,一道银光闪烁,引出无数电光,如雷电在半空中游走,如龙蛇飞舞。被雷电击中的地方,原本是空无一人的,此刻却渐渐显出一个人形来。r
那人极其矮小,与其说人形,不如说是一个模糊的外形。仔细看去,被雷电包裹着的仿佛是一团黑烟,在烟雾浓淡不一的位置才能看出里头藏了一个人。r
“虫。”r
张清麓退后半步,正好遮掩在程钧面前。后者靠着墙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蛊。”r
“不错。”那烟雾中的人影开口回应,听声音暗哑枯萎,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皮在互相摩擦。那人用极其难听的声音恶意的笑道:“就是蛊。”r
此刻被雷电击中的黑烟渐渐淡化,不多时就和雷电一同消失。这时候此人身边只环绕着一层薄薄的烟气,这才能看清,方才以为是烟雾的,乃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围绕飞舞形成的阻隔,并非真正的黑烟。r
“小兄弟眼力不错,”他自顾自说道,“不过我更没料到,你们和张七有关系。”r
见他一语叫破自己的身份,张七也懒得隐藏,显出身形来,道:“乌泽。”r
“张天师,”乌泽嘎嘎笑道:“好久不见,天师一如既往的精神。”r
张七微微皱眉,却不见喜怒。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