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算拖他领子的手停在半空,沈清秋略带几分尴尬得笑了笑,试图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柳清歌盯着他看了许久,伸手撑了一把坐了起来,目光却未曾从沈清秋脸上挪开过半分。r
“师弟…………”r
沈清秋被他看得不自在,心里千头万绪,又说不出一个因为所以来。他目光游移着,往后退了半步,正打算拉开点距离,却不想柳清歌突然伸手扯了他一把。沈清秋站立不稳跌坐下去,肩膀撞在柳清歌怀里,两人都一声闷哼,僵在了当场。r
虽然已有肌肤之亲,但没了先前那等生死一线的窘迫,此刻两人之间又生出些莫名的距离感。r
沈清秋心中明了,这是因为系统参数归零的关系。他倒也不急,虽说心里头免不了几分空落落的情绪,但到底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任何结果他都能接受。r
此时此刻不受干扰,于他于柳清歌,都是一个直面彼此感情的好机会。r
但他能稳定,是因为明白原因,柳清歌却全然不知根底。事发之时,沈清秋明明说得要同生共死一般,为何醒来之后反倒有了疏远之感,这是让他不得明解的。柳清歌和天琅君不同,是不知道系统存在的,他只能从自己这里来看待问题。r
他想到的是沈清秋说不能让自己死,又想到了一开始自己这位师兄就极力拒绝接受拔除天魔血的计划。如此说来,沈清秋从头到尾,只是不想因他的事情损伤到柳清歌的性命,未必真的对自己有情。r
就好比,当初为了人界,以身饲魔的沈清秋,亦是无怨无悔。r
想到此处,一颗心仿若浸入冷泉,凉意顺着肌肤骨肉弥散全身,全无方才半点欣喜。沈清秋方才那一下撞在他胸骨之上,本不该有多大的痛感,此刻却犹如细针扎入,从里到外疼了起来,扩散在整个胸口,一抽一抽的好似要割了整块肉一般的痛。r
“师弟……”沈清秋尚未察觉他的变化,只是觉得两人这般坐着有些尴尬,何况他身上还有几分疼痛,坐久了到底有些不舒服。r
沈清秋原本打算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不想柳清歌下意识收紧了手臂的力量,他一个没坐稳,反倒又往后跌了过去。后脑勺撞在柳清歌的下巴上,他有些吃痛的摸了摸脑壳,突然又想到大概被撞到的柳清歌更疼上几分,这才抬头问道:“你不痛么?”r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柳清歌的下巴有点红,眼睛落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嘴角倒是抿得紧紧的,往下压着弧度,似乎并不高兴。听到沈清秋的问话,恍惚了数秒才回过神来,下巴略低下几分,几乎压着他额头了,才沉声说了句:“我没事。”r
“身上呢?”沈清秋想到他刚才也几乎经脉尽绝,有些慌乱得抓过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扣着他脉搏意图勘查。r
柳清歌毫不设防的让他的法力在自己经脉里走了一圈,又去那三府田之中探查了一番,确定没事退出去之后,才道:“都没事了。”r
沈清秋原本倒也没觉得什么,但柳清歌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忌讳。修士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自己的命门三府田随意展示给旁人查探,更罔谈是旁人的法力在经络中走一圈这等事情。若是沈清秋方才意欲陷害,柳清歌当真是没有半点防范就要中招的。r
“额……我是担心……”沈清秋略慌乱了一下,试图解释:“不是真的要查看你的府田的……”r
柳清歌这么在意修为的人要是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个危险性不知道会不会生气,或者更厌恶自己?r
毕竟现在没了系统好感度,沈清秋头一次觉得掌握不到真相也是很辛苦的。r
“你的话无妨事。”柳清歌回了他一句,他低着头正好可以看到沈清秋脸上的无措,想到他人还在自己怀里,却露出这种表情,心中更添了几分沉重。r
“你若是后悔,也无妨。”r
柳清歌分析不出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从来生命中只有战斗和修炼的百战峰峰主,对感情的细腻度远未达到可以分析的水平,但至少他明白心中的沉重和苦涩都来自于自己的决心——无论沈清秋是何心意,都要让他自由决定而不是被形势所迫。r
“…………呵……”沈清秋闻言反倒冷笑了一声,前头还有一点犹豫的心思,现在倒是沉静下来了,柳清歌的语调再冷,但至少还是当初那个柳清歌,这点,相处了这么久,自己还是辨别的出来的。r
“师弟后悔吗?”沈清秋突然问道,他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干脆的倚在柳清歌怀里,享受着或许为时不多的温柔。r
“不后悔。”r
“如果我没有救你呢?”r
“无妨。”r
“无妨是无所谓的意思,还是不后悔的意思?”r
“我要救你,是我的决定。你救不救我,是你的决定。”柳清歌努力组织自己的意思:“我不会因为你的决定而改变我的决定。”r
真不愧是柳巨巨啊。r
沈清秋低声感慨了一句。r
“什么意思?”他们靠的近,柳清歌听得一清二楚。r
“不为外界所动,本心坚定。”沈清秋夸了他一句。r
“那你呢?”柳清歌突然追问。r
“我什么?”沈清秋没反应过来。r
“后悔吗?”柳清歌又加了一句:“后悔救我吗?”r
“不后悔。”r
沈清秋嘴角不由自主带起一点弧度,可惜柳清歌的下巴磕在他脑袋上看不到这点微妙的情绪变化。r
“那句话是真的?”r
“哪句?”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