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茂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阿泰,阿泰抱着油布包袱站在原地,也在看他。
码头上卸货的水兵从他们身边扛着麻袋来来去去,脚步踩在石板上啪啪响。
“见过一次。”
林德茂的声音压低了。
“盛德三年秋天。”
“宝顺号夜里靠岸,卸的不是番货,是铁箱子。”
“箱子从船上抬下来,直接装进了码头上等着的骡车。”
“骡车连夜走了,往北边去了。”
“谁在码头上接的?”
“郑士通的人,泉州水师营的兵。”
“穿便服,但我认得其中一个人的脸,那人后来在郑士通的宅子里当门房。”
何明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谢了,这件事不要跟别人提。”
“我晓得。”
林德茂又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水兵们把最后一篓熏鱼搬上船。
太阳偏西的时候,海面上的光线变得金黄金黄的,船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面上像一片一片叶子。
何明风没有再下船。
他站在船尾楼甲板上,看着林德茂在码头上跟阿泰说话。
阿泰把油布包袱换到左手抱着,右手垂在身侧。
林德茂凑近了些,声音不大,但海风把这几个字送到了船上。
“你替我去。”
阿泰点了点头,下巴磕在油布包袱上。
林德茂退后一步,从上到下看了阿泰一眼,从脚看到头,又从头看到脚。
然后他转过身,朝码头外面走去,走了十几步,在一条拴船的石墩上坐下了。
船队开始离港。
旗绳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哨音,船帆一张接一张升起来,遮住了半边天。
何明风站在船尾看着码头,林德茂坐在石墩上,姿势没有变过。
船队驶出港口的时候,海浪的节奏变了。
后渚港外是一片开阔的海面,风从东南面吹过来,把船帆吹得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