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沈庭玉也出来了。
他站在廊下,靠在柱子上,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再后来林昌和周德清也出来了,两个人并排坐在偏厅门口的门槛上。
所有人都没有进屋的意思。
没有人说话,只是坐着,听着闽江口的风,喝着钱谷泡的茶。
月光把院子照得很亮,铁皮箱子在竹桌上静静躺着,锁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何明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已经移过了院子中央的榕树顶,正挂在西边的天上。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
天一亮,船就出海。
半个时辰之后,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
何明风一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从怀里掏出葛知雨的那封信,就着月光又把最后那句话看了一遍。
“你出海的时候,往北看一眼。”
他把信叠好塞回怀里,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仰头往北看。
北边的夜空很干净,没有云。
几颗大星挂在天上,北极星的位置微微偏东,在榕树顶上方一拃远的地方闪烁着。
那颗星从幽云到京城,从京城到福州。
从福州到这个院子里,一直挂在那里,没有动过。
他低下头,转身走进屋里。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闽江口的薄雾还没散。
伙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烟,蒸笼里的馒头正在上气,面香混着海风的咸味飘满了整个船厂。
三条新封舟和五条旧巡检船在码头上排成一列,桅杆上已经挂好了旗。
码头边上摆着最后一批要装船的补给。
用草绳捆好的火腿、竹篓装着的咸菜、木桶封着的淡水,在雾气中堆成一座一座的小山。
船工们扛着补给箱在跳板上跑上跑下,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风里一冒出来就被吹散了。
驿馆里所有人都起了。
白玉兰把擦好的刀挂在腰上,从马厩里牵出马,最后检查了一遍马鞍肚带的松紧。
钱谷把昨晚批好的文书用油布裹好,交给了等在门口的信差。
沈庭玉已经提前把随船的铁皮柜子搬上了码头,正蹲在旁边用毛笔在每口箱子上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