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很薄,只有一页纸。
“夫君见字如面。”
“巧手坊分号已于五月十六日开张,铺子在承天门外西首第三家,铺面不大,但光线好。”
“马大人帮忙找了两个本地绣娘,手艺不错,正在带。”
“幽云来的几个老绣娘也安顿下来了,住在铺子后面。”
“京城一切安好,勿念。”
“娘托人捎来腌萝卜一坛,寄了些在包袱里,你尝尝。”
“出海的时候,往北看一眼。”
信的最后一句——“出海的时候,往北看一眼”——写得比前面的字小一些,墨色也淡一些,像是写完之后犹豫了一下又补上去的。
何明风看着这句话,看了很长时间。
往北看一眼。
北边是京城,是承天门,是巧手坊分号。
她大概每天也会往南看一眼,虽然南边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闽江口的方向。
何明风拿起笔想写回信,铺开纸,笔尖悬在纸面上空了很长时间。
墨干了,他又蘸了一次。
他有些不知道该写什么。
说我在这里很好?
但他在船厂天天跟木屑和火药打交道,手背被碎木划了好几道口子,算不上好。
说我想你?
这话他这辈子都没在纸上写过,说不出口。
说我一定活着回来?
这话不能写。
写了就成了承诺。
承诺了万一做不到,信就成了遗言。
还是算了……
何明风把葛知雨的信叠好,塞进怀里。
晚上就吃了那坛腌萝卜。
腌萝卜又脆又酸,花椒味很足,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当晚何明风没有回驿馆,在船厂待到很晚。
三条新封舟并排泊在码头上,桅杆上的绳索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船壳板上的桐油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