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闽江口方向飘过来的,不大,细密密的,打在船厂的竹棚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雨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停了,云层散开,阳光重新照在闽江上。
何明风站在驿馆的廊下,看着天上散开的云。
钱谷站在他身后,手里的笔还攥着。
“大人,麦婆婆说准了。”
“雨下了,半个时辰,今晚转北风。”
何明风没有说话。他望着闽江入海口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正在被风吹得越来越干净。
北风还没来,但空气里的味道已经在变了。
从潮湿的咸腥味变成了干爽的凉意。
“大人,”钱谷说,“你是怎么知道她会说准的?”
何明风转过身,往屋里走:“我不知道,但她敢当着几百号人摊开手掌,让我记下来。”
“这种人的话,值得赌一次。”
他走到书案前,打开铁皮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沧州卫的空额记录,许进宝的水师走私账册,张阿海等渔民的状纸。
他把这些东西摊在桌上,按地区和时间排好。
然后铺开一张空白折子,开始写第一封从福州发往京城的密奏。
何明风写了半个时辰。
写完之后,把笔搁下,把密奏封好,火漆封印。
然后对白玉兰说:“找个靠得住的人,快马送京城。”
“不走布政司的驿站,走锦衣卫的递铺,给沈安。”
白玉兰接过密奏,掂了掂分量:“沈指挥使欠你的人情,这回要还了?”
何明风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
外面的北风已经起了,吹得院子里的榕树沙沙响。
船厂那边的灯还亮着,陈木根和他的徒弟们正在灯下凿榫眼。敲
击声被北风裹着,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远方海上有人在敲鼓。
何明风从窗口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林德茂和阿泰最后敲定的那份招募名单。
名单上已经有九百一十七个名字。
他翻了一遍,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注着年龄、籍贯和专长。
有的注着“火长”“舵工”“炮手”,还有的注着“能游水十里”“曾在暹罗避过一次台风”“懂西格利亚语三句”。
何明风把名单合上,对钱谷说:“够了,九百一十七人,加上我们从京城带来的一百二十人,再加沿途招募的民夫工匠,船队的底子够了。”
何明风顿了顿:“虽然水师营的老人信不过,但是新人我觉得还是可以借来用一下的。”
说着何明风看向白玉兰,“从明天起,封名录,不再扩招,全部转到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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