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明亮的会议室,汇聚着瑟米西沃安教会中的最有权威的教臣们,包括白烛碧安卡,黑烛加雅缠达、谭妮特、卡塔日娜,绿烛塞布瑞娜,还有立下赫赫战功的红烛薇若妮卡,等等等等。上述这些人亲自到场,另外一些则用摄像头参加讨论,主席位对面的一个大屏幕被分成20多份,每个小格里面都有一个戴着兜帽的脑袋,白烛萝贝塔、凯佩斯、布莱欧娜、波耶卡在左上角,黑烛伊内丝也在第一排的某个位置,除此之外还有黑烛伊维特、克拉芙蒂亚,绿烛塞莱内等等。而通过视频参加会议的大部分人,迪莉娅根本见都没见过,但基本上所有人都认识她。虽然屏幕上的很多人迪莉娅没见过,但不代表她毫无准备,她对这些人进行了非常深刻的了解,碧安卡帮她调查了很多资料。
她向所有人行侍奉礼,所有人也向她还礼,就好像她是这场会议的主人,而事实上也确实是。礼仪之后,她直接坐到了主席位上。
“在座的各位,也许你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使你们不断猜测,却仍然无法得知真相。你们一定想问的是,为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我,迪莉娅·弗里维奥,白烛教臣迪莉娅,一个不久之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不是卡琳娜三世大主教——名正言顺的瑟米西沃安神皇?当然你们无疑也想问,她为什么将近10天都没出现了,十天以来没有见你们中的任何一人,也没有远程发号施令,甚至连她从金丝雀城带来的六位保镖都不见了。你们现在一定很焦虑,这次东征原本就是她发起的,名义上是要向经理团发难,实际上有人猜测她是想向欺骗过她的阿派尔家族报仇,结果我们太低估到达目标之前的沿途的‘小’敌人了,我们的精锐陆军被困在这座城市,叙政府要求我们按时离境,但我们不再有南下进军的打算,土耳其人还阻断了我们的退路,伊维特和克拉芙蒂亚黑烛教臣的百万部队也身陷囹圄,被土军包围,等待总教会的援救。在这样的状况下,你们一定焦虑而好奇:神皇陛下哪去了!?”
“快说!”塞布瑞娜几乎是用怒吼的语气对她吼。
“别急别急,塞布瑞娜绿烛教臣,这正是我今天要向各位解释的。我于今日向各位阐明事实,然后择日择机向全世界宣布。喔,亲爱的萝贝塔,你的脸好像卡住了,你那里信号有些不连贯。”
“是的……毕竟我在火车上……我能听见你的话。”
“好的。我想问各位,二代神皇离开教会的经过,你们大概都有所耳闻了吧?”
谭妮特说:“是的,是我把她放走的,因为那两个人——”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伊维特和克拉芙蒂亚,“——想要杀死她!”
“但是二世神皇不仅是害怕被害,不完全是被动的对吧?据我所知她在离开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萎靡不振,信仰崩塌,甚至放弃管理教会事务。”
“是的是的,都是我给你们讲过的。”
“而在二世神皇陛下失踪后,你们仍然不约而同地维持她存在的假象长达六年,直至卡琳娜三世登基并逐渐稳定,你们才把二世神皇失踪的消息公之于众。”
加雅缠达说:“这有利于教会的稳定——我是说否则的话会比实际状况更不稳定。”
迪莉娅猛然站起来,膝盖窝把椅子磕得几乎向后仰倒过去:
“一个名义上存在的神皇能为你们的独立教团活动带来精神支柱!帮你们招纳教徒并稳定军心,帮你们吓退敌人,使你们能如鱼得水地发展势力!而一个实质上的神皇在你们眼里却是一种束缚,一种障碍,使你们无法施展手脚!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这么想的!我甚至不会问你们‘对不对?’,因为我非常确信!”
“你错了!”塞布瑞娜说。
“不,我没错!我的说法使你们良心不安,所以你们有些人自我麻痹,告诉自己说,自己所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教会发展,都是为了支援神皇陛下。然而事实不会变,你们为的只是片面而自私的利益,你们所具有的只是一些毫无统筹的,目光短浅的野心!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讨论黑烛教臣伊维特和克拉芙蒂亚的行为,你们说她们进军的时候不遵守神皇陛下的命令,遇到麻烦了却有脸求救……”
屏幕上伊维特的脸色明显难看了一下,克拉芙蒂亚则向兜帽里躲了躲。
“……而事实上你们中的很多人根本没资格指责她们!你们其实在不知不觉中也做了一样的事!而我,我绝非坐在白烛教臣的位置上批判你们,而是在倡导诸位与我一同反省自己,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话,因为在利用神皇陛下完成自身目的的方面,我可能比任何人都更加过分。我们崇敬着我们的领导者,但却没有真的爱过她,没有体会过她的痛苦和压力,我们一再推动她投入行动,却一度忘记了她也是一个普通人!也有情绪!也有尊严!也需要我们去呵护!在座的诸位绝大多数都有自己的独立教团,也都是自己组织的领导者,我在遇到卡琳娜之前也有一支8000多人的队伍,我非常能够理解诸位的焦虑,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得到更好的装备和给养,忠于自己,英勇善战,最终得到一片自己的土地以安家立业。但我想说,我们不能因此就把无尽的压力推到卡琳娜身上,而不顾及她的诉求!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拥兵百万,就只对她维持表面上的礼仪和尊重而实则我行我素!也许你们想问:凭什么!?凭什么由自己一手建立维持的教团,要听一个年轻的宗教领袖的指挥?你们中的一些人一定在这么想!而我想说,你们心里的这个想法,就是你们的目光短浅之处!你们之所以能够聚集在这里,而不像几个星期之前那样一团散沙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打得头破血流,这不就是卡琳娜的功劳吗!?这不就是一位实体的而非虚拟的神皇陛下的用途吗!?如果我们善待她,用真心去辅佐她,我们本可以获得更多成就,避免更多损失,但我们没有,我们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就比如,我不否认是卡琳娜提出了这次东征,但是我们有多少人对她的决策产生过怀疑?产生怀疑之后是否又试图阻拦过?没有!根本没有!因为这对你们来说是一场划算的冒险,只要胜利就能获得利益和名誉,失败的话就把责任都推回到卡琳娜身上,像懦夫一样声称自己只是执行命令,不敢违抗神皇陛下的旨意,哼哼,你们分明就不是那种唯命是从的角色!”
薇若妮卡说:“我一向知道你的发言无视气氛,但今天尤其不对劲!是因为神皇陛下很青睐你,所以你今天才敢有恃无恐到这种程度?”
迪莉娅说:“很遗憾,今天的我没有任何依靠,因为我要正式对在座的诸位公开一个事实:我们的神皇卡琳娜三世大主教,已经从我们身边悄然离开了!”
下面没有她想象的一片哗然,因为所有人都惊讶地说不出话。
塞布瑞娜问:“你说离开是什么意思!?”
“就像二世神皇在谭妮特教臣的帮助下离开一样,我和碧安卡是三世神皇离开时的唯一知情者。她离开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她无法承受网络上针对她的辱骂,不知道该如何完成UNGMC的任务,不知道该如何兑现对卡塔日娜的承诺,不知道是否该在我们的簇拥下建立瑟米西沃安神皇国,甚至就连救援伊维特和克拉芙蒂亚教臣的事都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她知道这其中很多麻烦都是自找的,或者说正因为她有这个意识所以才会被压得喘不上气,害怕自己再说错话,害怕自己再犯什么决策性错误,她也当然知道自己不辞而别是众多行为里最不负责的一项,但她没办法了,我们不想要一个得抑郁症的神皇,我们需要给她放个假,有限期或者无限期的。客观来说我们有一位不负责任的神皇,但她的离开也有我们的责任,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我们没能好好呵护她,太急于催促她发挥自己的作用,而忘记了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她逃跑了,我们把她吓跑了,她是为了远离我们,远离自己的工作。”
迪莉娅的这段发言结束良久,才有人清清嗓子发出声音。
卡塔日娜问:“什么时候的事?”
“上星期二的凌晨。不用担心她的安全,她的黏菌体保镖跟着她,而且来自金丝雀城的医疗团队治好了她的手臂和眼睛。”
屏幕里的萝贝塔问:“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邪教政府控制区,去找她的母亲,我们的二世神皇。我想她们现在正身处罗马。”
加雅缠达笑了笑:“看来,相比于听我们这群人在耳边絮絮叨叨,她更喜欢孤独地冒险。”
好在迪莉娅打了预防针,现场没有谁发出抱怨声,只有加雅缠达小声说一句:“我第一次听见有人为不负责任找这么多借口。”
谭妮特说:“看来我们又要寻找一位新的神皇了……或者不需要?继续维持我们的小卡琳娜依然掌权的假象?”
迪莉娅说:“不需要制造任何假象,也不需要寻找什么新的神皇,因为卡琳娜三世在离开之前已经指定了人选!那就是——我!”
五秒钟的沉默之后,塞布瑞娜爆发出笑声:
“哈哈哈哈!今天你在这里一直自说自话,我始终强迫自己相信你,直到现在我不得不对你的话产生怀疑了,因为你什么都不是,没有管理过教会,没有资历和经验,除了身材不错之外没什么别的优点,你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黄烛教臣!”
碧安卡说:“我可以证明!我当时在场!女神在上,神皇卡琳娜三世确实将权力转移给了迪莉娅,她甚至写了字据,并用自己的血摁了指纹!”
碧安卡把卡琳娜写的字据从金属筒里掏出来,让在场的众人传看检查。屏幕里的一位年轻女人说:
“就算字据是真的,我们怎么能够确信,你们不是把这位新的神皇陛下刺杀了,然后编造了上述故事?”
迪莉娅说:“你问得很好,拉奎尔黑烛教臣,瑟米西沃安加勒比舰队总司令。如果你能亲眼目睹我和卡琳娜三世的亲密无间的关系,你不会产生这种怀疑,这位碧安卡白烛甚至曾为她而自杀。换一个角度,就算我们真的想要刺杀她,我们无法越过她的黏菌体保镖巴旦木小姐,就算刺杀成功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还用她的手蘸着她的血去摁指纹。”
屏幕里的布莱欧娜说:“这听起来很合理,我们都见过那位黏菌体保镖小姐。”
碧安卡说:“虽然卡琳娜三世卸下了一切权力,但她放权之前依然具有任免权,她以神皇之名写下的最后一封旨意仍有至高无上的效力!你们可以选择不信,可以不追随迪莉娅,甚至可以推举一位新的神皇,但是别忘了,卡琳娜三世不是死了而是暂时离开了,她很快就会回来,她自己当然能证明自己说过的话、写下的字,到那时候,不追随迪莉娅的人就是在抗旨,推举新神皇的人就是在政变!我劝你们别这样做,因为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位在任神皇,就像这个宇宙里只能有一位女神瑟米西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