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保证保护我?”
“我们还用得上你。”
杨诙说:“好了,非常好,我猜今天你们也没有留下吃饭的心情了,这两位经理团的先生还会在阿勒颇呆上一段时间,和日用品供应商回见之类的,你们可以随时通过我和他们约时间见面。”
碧安卡也说:“我回去搜索一下,和小棉花谈谈,我发现他虽然年幼但是懂的非常多。”
………………
小棉花先生说:“如果对方真的使用超声波液位传感器,你们的计划就不太可行了。你们应该知道,声波可以在气体、液体和固体中传播,但是当它的传播路径中有明显的介质密度分界面,比如空气和液体的接触面,就会产生一个反射波,对这个反射波进行传感,就能很轻易地探测出液位高度。复杂的超声波传感器可以隔着罐壁检测到里面的一切物体,当然火车站的设备不可能有那么复杂,他们用的多半就是几百美元的普通小型传感器,而不会是几十万美元的B超机。”
当他说出“你们应该知道”那句话之后,迪莉娅就不怎么能听得懂了。
塞布瑞娜感叹说:“你懂得真多!虽然我没上过初中,但小学还是上过两年的,据我所知小学应该不教这些东西,你真的是小孩吗?”
“我是真的小孩,年龄和外貌相符,不像围巾姐姐那样。”
碧安卡说:“那么如果油罐里不是液体,而是很多人,传感器会怎么样?”
“一样能传回信号。比如我的皮肤和空气的接触面,声波从空气传到我的手中时,就会因为介质密度的突然改变而产生反射波,现在这个表面不像液面一样水平,而是复杂而不规则的,所以传感器的信号就会非常可疑。人体不可能一动不动,如果说压力罐静置,传感器的位置也没有变化,但是信号却在持续改变,那就更可疑了。”
波耶卡说:“这个传感器很精准吗?有没有什么不准确的情况?我们能不能模拟出那些情况?”
“传感器并不很精准,很多因素都会造成感染,比如液面上浮着丰富的泡沫。但是你们不太可能‘模拟’出这种情况,人体和泡沫差得太远了。”
迪莉娅说:“我在想如果我们的送货人员和对方进行一些交涉,能不能免除超声波检测的步骤……”
塞布瑞娜说:“对方不是傻子!”
“但是……但是……”
碧安卡说:“好了,我们都不得不接受现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计划作废,这甚至谈不上令人失望,因为我本来就说过这只是一条思路。”
迪莉娅很佩服碧安卡,她作为计划的提出者,没有固执己见,没有进行无谓的自责,反而首先认清现实,把整个团队的思维方式从不可行的死胡同里拉出来。
薇若妮卡说:“我们向东进军这么惨烈,牺牲了这么多人,这就是结果?我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听一个经理团的人面对面地亲口告诉我们说‘这个愚蠢的计划不可行’?”
波耶卡说:“很遗憾,就是这样,谢谢你的总结,薇若妮卡教臣。”
碧安卡也说:“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正在心里责怪我,但我仍然要说,现在的状况谈不上令人绝望,因为我们一直知道会有这种可能性,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我都不是在执行一个100%成功的计划,我们都在心里想过失败的可能性了。”
有些人似乎对她很不满意,比如加雅缠达,似乎正要开口发泄,迪莉娅摇了一下卡琳娜的大腿,卡琳娜赶紧说:
“向东进军是我的主意,你们当时都同意了!而且我们很明显还有些其他的收获,我们通过推进战线在国际上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力,虽然有人骂我们但也有人支持我们,尤其是我把之前西伊斯坦布尔饥寒交迫横尸遍野的视频发布到网上之后,有很多人认为我们是在为5000万人追求不饿死的权利。”
卡塔日娜说:“事实上也是这样,我一直很支持这次东征,当我们日后进行和平谈判的时候可以增加很多信心。而现在我们只需要回过头来重新思考营救瓦莲京娜并打败黏菌生物邪教的事。别生气了,小女孩,我知道你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次出生入死的战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与此同时我建议加雅缠达教臣也向更长远的未来考虑,尽管你的据点远在东南亚,但卡琳娜的行动将会关乎UNGMC对全球瑟米西沃安据点的容忍程度,而不仅是地中海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加雅缠达说。
迪莉娅注意到,自从卡塔日娜争取回了之前投靠瓦莲京娜的七个步兵师共18万人,她的底气瞬间充足了一百倍,和谭妮特或加雅缠达说话的语气也随意了许多,毕竟她本来就是瑟米西沃安教会中具有传奇色彩的黑烛教臣,而且年龄也比这些十几岁小孩大得多,一旦找回自己的部队,是完全有资格和另外几位元老级据点教臣平起平坐的。她还经常吹嘘自己是第一个受到三世神皇分封土地的教臣,而且未来可能在她的土地上建立瑟米西沃安神皇国。谭妮特曾经警告说失信于卡塔日娜会使她就会变成一个恐怖的东西,迪莉娅当时不能理解,因为她是个能和小女孩们一起喝酒胡闹的平易近人的姐姐,但是最近迪莉娅稍微能够理解了,卡塔日娜就像是一只忠诚的、慵懒的、豪放的、洋洋得意的,但绝不能容忍别人背叛自己的狮子。就连碧安卡也和卡琳娜说过:如果你想尽快回到金丝雀城,而不想让你的故事再刺激一千倍,那就千万要遵守卡塔日娜的诺言,哪怕顶撞UNGMC也要把拿坡里分封给她,并以瑟米西沃安的名义为她的土地提供保护。
卡琳娜经常叹气,迪莉娅想帮她分担一部分压力但实在没有这个能力。她们现在处在很尴尬的位置,只为了一点不充分的理由就兴师动众地向东进军,尽管卡塔日娜等人为这次行动赋予了其他崇高的意义,但本质上来说根本就是卡琳娜的心血来潮。现在这支部队应该往哪走?原道撤回去?
然而局势很快就变得更加火上浇油了。就在她们在阿勒颇吃椰枣的两个晚上,之前南下所经过的E90公路又被土耳其军方夺了回来。伊维特和克拉芙蒂亚的民兵部队被逼到了西南方位穆拉省最西端的博德鲁姆区,一片三百多平方公里的小半岛。在边境趁虚而入的库尔德民族武装力量没能站住脚,又被打回山区去。涌入境内的其他逃难者部队因为装备实在太过落后,很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前几天虽然土军让出大片土地,但是没留下任何可用物资,逃难者部队的子弹很快就消耗殆尽,然后只能逃进山里,或者有些理智的又逃回西伊斯坦布尔去。在东伊斯坦布尔的塞莱内也没享受到治理400万人大城市的乐趣,没过几天就被杀回来的土军打回桥头西边。
谭妮特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们陆军好像被困在这里了?而且叙军好像只允许你们停留15天,之后就会用武力驱赶你们。”
波耶卡说:“不要说‘你们’,谭妮特教臣,你也是我们的一员。”
加雅缠达不耐烦地说:“现在唯一的方案就是让我们的部队到港口城市拉塔基亚去,然后用我们的船分批运到塞浦路斯。但是那之后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难道还要分批运到希腊?”
除此之外的问题还有一大堆,土耳其军的战斗经验比她们想得多得多,根本不像某些战区里某些中欧或者南欧国家那样轻而易举被几十万人的部队扰乱秩序,土军在短短一礼拜的时间内八面迎敌,几乎收复了所有失地,而且不接受战俘,对入侵者实施全面歼灭。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困在博德鲁姆区的伊维特和克拉芙蒂亚向卡琳娜发出求救信号,希望她能率领直属教会军解围。
卡塔日娜说:“我不会让我的部队给她们解围,为什么让20万人给100多万人解围?她们率领的是婴儿吗?我相信波耶卡教臣也不会同意这个请求。她们进入土耳其的时候根本没有服从神皇的命令,各自为战,现在被逼到角落里了,有什么脸面向我们求救?她们可能确实很擅长洗脑,但也仅限于此了,她们不懂得战争,根本不该轻易进入土耳其,在我看来她们两个在自知之明方面比瓦莲京娜差远了。”
迪莉娅心想,之前很有声望的人物此时此刻都被贬低成了败者和蠢货,每个人都在接受着命运的捉弄。
波耶卡也说:“无论如何我们不可能打回到土耳其去救她们,一旦土军的战线再次形成,我们想打回去简直难上加难。”
塞布瑞娜则说:“但我建议用和平手段解决这个问题,卡琳娜作为三世神皇,如果对她们的困境坐视不理,公然舍弃自己的教徒,那就难以在全球范围内树立自己的威望。”
卡琳娜火冒三丈:“我是她们的皇帝还是她们的妈妈!?她们盲目进攻的时候不听从我的命令,没过两天失败了又找我解围!?按照你的意思我还理应帮她们解围,否则威望就会下降!?她们无视我而盲目进攻的时候我的威望难道有所上升?”
碧安卡说:“请冷静点,我的陛下,伊维特和克拉芙蒂亚毕竟是你儿时的朋友,舍弃她们远比舍弃别人带来的负面风评多得多。而且塞布瑞娜教臣也说了,我们可以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可以进行谈判,看看土耳其人能不能允许她们的部队用别的方式出境。毕竟她们带领着100万人,全歼100万人是很不人道的,我想土军也不打算这么做。”
碧安卡的话很正确,与此同时女孩们心照不宣地意识到,这次东征不仅没能为教会取得任何话语权,反而还被抓住了把柄,现在还要低声下气地讨论解围事项,这一切都是对卡琳娜的精神上的巨大侮辱。没人有资格幸灾乐祸,毕竟当时卡琳娜提出东征的时候所有人都着了魔似地表示赞同。
“我要崩溃了!”卡琳娜有一天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