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八门的横幅挂在校外,引来无数人的围观。看横幅内容,这些扔鸡蛋的人们所获得的谣言内容也不统一,但不管是卖淫还是什么,他们都坚信这所学校在干着某种惨无人道的非法勾当,于是聚集在这里进行示威。女生们好奇地看着外面这一幕,把没有摔坏的西红柿捡走洗干净吃。老师们也都不在意,毕竟外面也不过二十多个人。
但局面飞速恶化,第二天人数就翻倍了,第三天又多了许多,一个星期以后发展到了近一千人!黑压压的人群围在大门口,时而高喊口号,时而坐下休息,把外面的汽车道都占了一半,老师们回家都只能等到天黑以后人群散去才敢偷偷出校门。第八天的时候,学校领导和老师们紧急开会讨论这件事,但也只想出了一些消极躲避的暂时方法。第九天的时候终于有警车来试图驱散人群,人群散去后马上转移阵地,分散到广场和公园里宣传“甜水八中”的禽兽校长周常的种种恶行。在这些天的游行活动中谣言似乎得到了统一,绝大部分人坚信这是一个收集女性孤儿并把她们培养成娼妓的非法组织,而“校长”周常就是组织头目。虽然之前传播过吃人的真相,但可能太过于残忍荒诞,反而没什么人相信。
“对组织卖淫犯周常处以死刑!”
“周常还我女儿公道!”
小动物学园里并没有哪个女生是外面谁的女儿,但这样的标语和口号很有效果,就连毫不相关的路人也变得义愤填膺起来。警察每天都来驱散,还带走了几个喊得最响的可能是组织者的人,但人群很快又聚集起来,真正的组织者明显还在自由活动。标语逐渐变成了针对周常个人的攻击和污蔑,网上也开始热议这件事,原本低调的小动物学园以“甜水八中”的名义成为了一大神秘热点。对于一个黑色产业来说,成为数以万计普通民众的关注点,没有什么比这更危险的了。
但把学校推到风口浪尖的,也是让周常彻底崩溃的是,人们对组织卖淫的说法失去了兴趣,渐渐开始相信吃人的真相。不知从哪天起,示威者们人手一份相同的报纸,愤怒地举着报纸高呼人权。学校保安等天黑以后从门外垃圾堆里找到报纸,发现这是某个不知名的小报社的某期长篇报道。
周常从大厚风衣里面拿出一卷褶皱的报纸,递给倒挂着的金丝。
“你看,这就是他们人手一份的报纸,看第三版那篇。”
《“甜水八中”还是“小动物学园”?培养学生还是饲养家畜?全面揭秘史上最黑暗的死亡产业!》
金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只觉得血液不断向大脑涌去。这篇文章详细描述了小动物学园的真实现状,讲解了饲养、贩卖及屠宰肉畜的详细流程,也提及了国外同行企业的名字,圣玛丽安娜养殖船和食人鱼牧场也提到了。这篇报道——不得不承认——没有一个字是错的,能熟知这么多事实的一定是业内人士,说不定是个常客!金丝想到了大肚子将军的遭遇,他宴请的宾客里就有人企图把屠宰肉畜的照片公布于世,没想到此时此刻小动物学园也遇到了类似的麻烦!
“周叔叔,您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出主意吗?”
“对对,顺便还有个事也得请你帮个忙,我被人举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们肯定要判我死刑啊!怎么办!怎么办……”
金丝想了想说:“我认为,为了让学校顺利度过这次危机,您死了会比较好办。”
周常因焦虑而缩成一团的皱纹一瞬间就耷拉下来,叹口气说:
“金丝啊……我这还没把你解下来呢,你就开始想着弄死我了?”
“您让我想办法嘛,这就是一个好办法!听您的描述,现在绝大部分人的针对点就在您身上,您如果死了,他们的关注点可能很快就会转移走了,学校也就能顺利度过风波。”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来找你想这种‘办法’的!你在博览会上管理策划一切事项,展销很成功,比赛也得了冠军,我尤其欣赏你揭露兴奋剂那件事,有策略有计谋!你的智商一定比常人高出许多!所以现在你能不能想出什么……更加……两全其美的办法?别把我牺牲出去?”
金丝闭着眼睛,把报纸还给周常,然后说了两个字:
“不能。”
……
沉默了片刻,周常转过身去似乎要走。
但他突然揪着旁边一个员工领子大骂:
“这都多半天了怎么还没把她放下来!”
“马马马马马上就放!我们正在回调流水线,为了避免伤到金丝小姐……”
“快点快点!”
金丝说:“周叔叔,我饿了,我还想吃完午饭再走。”
“饿了?好好好!想吃什么就说!海鲜还是烧烤任你选!”
“不不,不用那些好吃的东西,我只是想回养殖场去再吃一顿午饭,吃完再和您回去,可以吗?”
周常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表示随意。很快金丝就被解下来了,站在坚实的地面上,头顶冲着天花板。她看看自己所在的这条流水线,前一位女孩的血液和碎肉还在顺着发尖淅淅沥沥地流淌着,而后面那个,也就是圆脸女孩,一直在看着这一幕。金丝走过去和她拉了拉手。
“抱歉,我还有点别的事,可能要过几天才能被宰了。说好的一起变成火腿……”
圆脸女孩摇摇头,对她笑了笑。
“……要不然你也回养殖场等我几天,我这边忙完了就回来,很快的,然后咱们再一起挤出来,还是我前你后,怎么样?”
她还是摇着头,看着金丝的脸微笑着,金丝也对着她笑,捏着她的圆滚滚的身体,怎么捏都捏不够。
“那好,那先让他们把你宰了吧,过几天我再来。”
圆脸女孩还是摇着头,此时此刻流水线再一次缓缓移动起来了。她似乎有些着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绞尽脑汁在自己枯竭的语言库里搜索着适当的词汇。她向金丝摇着头,摆着手,金丝也耐心地等她说出想说的话。
“金丝……”
“对,是我!这就是我的名字!”
“金丝……别死!”
“啊!?”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