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反正我是快到了最佳屠宰年龄了,不仅是我,这个班里大部分人都差不多了。说不定哪天就被买走,一杀,一吃,骨头都不剩。结果现在我还要听你的破课,还要遵守什么上课不许睡觉的破烂校规,不可理喻!你还把自己的工作看得很高尚?根本就是毫无意义!难道我们被宰的时候还要表演怎么解方程?你对着一群离死不远的肉畜大谈教育,简直是浪费时间!”
金丝知道这个小老师已经控制不住场面了,于是走进教室。
“金丝?”李老师赶紧抹平怒颜,对金丝弯了弯腰。
“金丝姐姐!?”当事的小女生也惊呼。
金丝点点头,然后问她:“你叫什么?”
“我叫小蛏,蛏子的蛏(cheng1音同撑)。”
“嗯,蛏子。对李老师道歉!”
“凭什么!?”
“你们的谈话我听到了一部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上课犯困也是不可抗力。”
“就是啊……”
“但是现在你犯了个严重得多的错误!你怎么敢这么和老师说话!?小蛏同学,赶快道歉!”
李老师反倒劝阻金丝:“没什么,不用在意。这个年纪的女孩有点个性也正常……”
小蛏瞥了李老师一眼:“说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似的,别忘了我们可是肉畜!”
金丝突然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拽起来:“刚才卢老师找我说想把你贬到二级,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你现在这幅样子已经不配作为一级了,没有教养,只会抱怨,还敢顶撞老师。我不知道你还有哪能配得上一级的头衔。”
“我……我的皮肤,肉质,还有耐受力……还有相貌……”
“就这些?这些因素,你以为二级的就一定比你差?”
小蛏自暴自弃地一乐,摇摇头说:“金丝姐姐说这些没有用,有权利把我贬到二级的只有朱校长……”
但是金丝早有准备,她左手拽着对方的头发,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只是稍微一闪,似乎没有割断任何东西。
然而过了整整三秒钟,小蛏的脸上突然多了一道血痕,从左侧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随着血液的渗出,大滴大滴的血液顺着她的白色的脸庞流淌下来。她用手摸摸流下来的是什么东西,只见满手通红。
“你干了什么……你对我干了什么……”
“既然你被毁了容,那就不得不贬到二级去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和朱校长说的。只是木已成舟,你已经留下伤痕,再怎么争辩也不配成为一级了。”
“怎么能这样……啊啊……怎么能这样……”
“好了,跟我走吧。这间教室是给特级和一级专用的,我带你去二级的教室。快点,别耽误李老师的上课时间!”
金丝拽着她的头发往门外扯,李老师急忙劝阻:“别,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小蛏指着李老师大嚷:“不用你假惺惺的!反正你能活到老死!你就自我陶醉地接着讲课吧!高谈阔论你的教育,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说不定到时候吃我的就是你!你这个虚伪的东西,你这个……”
金丝狠狠扇了她一嘴巴,然后把她连推带拉弄出教室。
小动物学园的二级肉食少女基本上都不是出生在学园里,而是被送进来的。有些家长为了换钱,就把女儿卖到这里,撒手不管。当然学园也不是照单全收,要经过严格的检测,挑选其中身体健康,体型均匀,相貌说得过去的女孩买下来。小部分人努力提高自身修养,经过审核会提升到一级去。但绝大部分,尤其是六岁以后才被送来的那些,往往不太可能有作为肉畜的自我认知,虽然同样是肉畜,心理上讲她们仍属于人类,和金丝这样天生的职业肉畜有着本质区别。
在金丝看来这就是些无可救药的人:她们对待生活的态度就是痛苦和绝望,从来不好好上课,也不好好保护身体,不注重提升肉质,不练习临终表演。她们有些人整天都在计划逃跑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有些则终日抱怨命运的不公,同时无所事事地等死。她们认为特级和一级少女都是一群麻木不仁的东西,但是金丝认为她们才是最麻木的——不懂得上进,态度消极,慵懒而迟钝,每天的生活就像身陷烂泥之中,很多人甚至出现了精神症状。金丝甚至认为,就连集中圈养的三级都比她们这些二级好得多。为什么金丝要把这个名叫小蛏的女生贬到二级去?不是因为她上课睡觉,也不是因为她对李老师无礼,而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正是很多二级女生挂在嘴边的抱怨之词。查了一下档案,小蛏果然是来自外界,四岁被送来,七岁时经审核升入一级,不料劣根难除,说出这些愚蠢的话。
“金丝姐姐……金丝姐姐我错了……我后悔了……我知错了……”
“不是所有事都有悔过的余地。”
“我真的知道错了!别把我放回二级……我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心情不好,可能是因为昨天没睡好。昨天第一次来月经,子宫疼了一个晚上……”
“每个女生都有初潮,但不是每个女生初潮第二天都要和老师顶撞一番。这不是理由。”
“呜呜呜……求你了……金丝姐姐……”
金丝把她弄到初一三班,其中一个专为二级女生设立的班级,然后把门敲开,和老师说明了情况,然后把她推进去。屋里这些二级女生看见金丝,都是一副恐惧的表情。金丝不理她们,也不理哭泣的小蛏,和卢老师汇报一声之后,径直回到自己的班级。
处理这事花了十分钟,回班以后发现这段时间并没上课,老师和同学都在等她。这样的特殊待遇并不是给一级少女的,也不是给特级少女的,而是仅仅针对金丝一个人的。金丝鞠躬为耽误大家时间而道歉,赶紧回到座位上。
经过一上午的学习,终于迎来了美好的午餐时光。一份主食,一碟素菜,一碟荤菜,一碗汤,每天如此。金丝今天的主食是米饭,素菜是腰果炒芹菜,荤菜是一块煎熟的三文鱼,金丝很高兴,再一看汤,是最不爱喝的芝士洋葱汤,心情顿时跌倒谷底。信天在的时候,她们经常交换食物,虽然总量不变,但花样却能翻倍,有两种主食、四种菜和两种汤可以品尝。如果遇到洋葱汤,整碟推给信天。她们的食量由学校严格管理,施行配给制,不许多吃,但也不能剩。金丝捏着鼻子把这碟混合着葱头的酸不拉几的浓稠物体咽下去,然后才安心地享用其余食物。这种时候总是最怀念信天的。看着其他女生三三两两地边吃饭边嘻嘻哈哈笑着,金丝又掏出手机,把信天的照片拿出来看了看。
吃完饭是12点半,这段时间到下午2点都是强制的午休时间,要回房间去睡午觉。有些不听话的小女生回去了也不睡觉,把这段时间用来聊天或者看小说,金丝和信天却总是很守规矩,回去了洗洗脸,互相用湿毛巾擦擦背上的汗,钻进被窝里,说声“午安”,然后沉沉地进入梦乡。
“午安。”金丝对着空荡荡的另一张床说。沐浴着从窗户照进来的温暖的阳光,懒散地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