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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sinofdesires

“好啦，小朋友们，请安静一点，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了喔。”

轻风吹动檐边的风铃，钟楼顶端的铜钟发出悠长的钟声。秋日午后的暖阳透过教堂侧室的玻璃，将作为教室的小房间照得敞亮。穿着黑色修女罩袍的奥赛莉欧站在教室前方的讲台旁，有些手足无措地尝试让吵吵闹闹的孩童们安静下来认真听课。但这群孩子们正是调皮的年纪，最大的也才不过十三四岁，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范？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反而一起冲上前去，将奥赛莉欧团团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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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赛莉欧～上课好无聊啊，讲讲故事嘛～”

“村口新开面包店的姐姐都会讲故事呢！”

“是啊是啊，讲故事讲故事！”

“诶，可是现在应该是上课的时间……”

奥赛莉欧手忙脚乱地安抚着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拨开玩弄着她银白色长发的小手，小心翼翼地俯下身体摸了摸那个最调皮的孩子的头顶：“小莫听话哦，咱们先上课好不好？”

“不！好！”那个捣蛋鬼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随即从奥赛莉欧的手下溜了出去。教室内恢复了一片混乱，小孩子们的尖叫打闹声几乎要撑破这个小小的房间。

奥赛莉欧轻轻叹了一口气，这群孩子们都来自山下那个小小的村庄，他们的父母大多被强制募兵后再也没有回来，只能与村里的老人相依为命。缺乏足够的陪伴和引导，这些小家伙们在村长和前任神父大人的威逼利诱下来到了这里，由她来负责教导他们知识和处世之道。

一片混乱中，不知是谁猛地撞到了奥赛莉欧的后腰，她一不小心没有站稳，整个人都狼狈地扑倒在面前的课桌上。她撑着桌子艰难地爬了起来，见到这群小家伙们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只好卷起讲台上的书本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好啦！真是的，再不回到座位上我可要生气了！”

“真是的，神气什么嘛，明明看起来没比我们大几岁……”带头的捣蛋鬼还想顽抗，但还是在奥赛莉欧的眼神攻势下嘟嘟囔囔地坐了回去。“切，要是阿库恩哥哥还在，他肯定不会怕你！”

“……”奥赛莉欧叉着腰等到所有的熊孩子们终于都落座之后，才站回到了讲台上。碧绿色的双眸将教室扫视了一圈后缓缓闭上，深呼吸一次，好好冷静下来后重新睁开，重新带上了笑意。“好吧好吧，我们先说好，讲一个故事，然后大家就都认真听课？”

“好耶！”教室里一片欢腾。带着花香的微风拂动树影，在充满期待的孩童眼眸中投下斑驳的光。

“嗯，咳咳，那我要开始咯。”奥赛莉欧清了清嗓子，清脆的嗓音在小小的教室中回响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地方有一个王国。它的国民善良友善，国王贤明正直，每个人都生活在幸福之中。可是有一天，被囚禁于王国地底的巨龙挣脱了枷锁，带着怒火爬上了地面。它一张嘴，就有炽烈的火焰喷涌而出，将一切焚烧殆尽。它一跺脚，大地就会崩裂，吞没所有的城墙和田地。当它的翅膀张开，太阳都会被遮蔽，每个人都会在阴影之下瑟瑟发抖。更可怕的是，它还会化身成为与人无异的傀儡，让人们在猜疑中相互背叛。就这样，人们在巨龙的统治下度过了一千年。”

“但是有一天，一位骑士接过了力竭而亡的前任骑士手中的长剑，带领他身边的人们击退了巨龙傀儡的袭击，来到了一处尚且安稳的秘境。但骑士明白，这里早晚有一天会被巨龙发现，重蹈覆辙。为了抵御高温的龙息，骑士向西走了一千公里，得到了龙鳞制成的盾牌。为了能够突破巨龙的鳞甲，骑士向东走了一千公里，得到了附有魔法的弓箭。为了对抗无穷无尽的傀儡士兵，骑士向天空扔出一根绳索向上爬了一千公里，得到了神明留下的魔杖。在一切都准备好后，骑士带着忠心追随他的部下，向被巨龙盘踞的城堡走去。”

“但是巨龙并不会就此甘心被击败。它指挥傀儡士兵们将骑士的队伍重重包围起来，放眼望去是望不到边的刀枪剑戟。骑士临危不惧，指挥着队伍在敌阵中穿插，截断了傀儡士兵的补给线，又用魔杖摧毁了傀儡的控制核心。踩踏着傀儡们的尸骸，巨龙终于出现在骑士的面前。”

“‘愚蠢的骑士，无知的人类啊，你们这些朝生暮死的蝼蚁，无处获知我的过去，又怎么能够理解我的伟大志向？现在回头，我可以饶过你和你的小小桃源。’巨龙如此说道。但骑士握紧了盾牌，抽出了一代代抵抗的骑士们遗留下来的长剑指向巨龙的心脏：‘可是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还生活在你的暴政之下，他们的呼号每时每刻都回荡在我的耳边。只有将你击败，这个世界才会重回正轨！’”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一千年，但只是过去了一秒而已。巨龙的巨足重重地踩踏地面，大地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但骑士躲过裂缝的轨迹，举起了魔法弓弯弓搭箭。拖曳着虹彩的箭矢穿透了巨龙心口的鳞片，露出了一道致命的缺口。暴怒的巨龙深吸了一口气，前所未有的金色火焰就像一道光柱向骑士席卷而来，骑士堪堪用龙鳞盾挡住，却也无法前进一步。就在这时，有一道光照向了巨龙的眼睛，有一个骑士的部下举起镜面一般道盾牌将一道阳光反射了过去，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法直视的光明扰乱了巨龙的视线，让骑士终于有了可乘之机。”

“趁巨龙被炫目的光明照射得瑟缩之时，骑士飞身上前，手足并用地爬上了巨龙的胸口，将长剑插进了巨龙鳞片的缺口处。巨龙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便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打倒巨龙后，骑士解放了所有被巨龙奴役的人们，他打开了巨龙的宝库，使用了巨龙的密藏。几乎是一瞬间，如同春回大地，青草、鲜花和树木争先恐后地从土壤中钻出，沙漠变成良田，废土变成密林，翠绿色染遍了整个世界。从此所有人都再次幸福地生活了下去。”

“好啦，同学们，有谁能告诉我你们从这个故事中学到了什么呢？”奥赛莉欧拍了拍手，将听得出神的孩子们带回了现实。“小岚，你来说说？”

“呜……巨龙好可怕……”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低着头站了起来，似乎仍然被故事中巨龙的力量所震撼，“它那么轻易就可以打败那么多人，要是它是真的……”

“巨龙的确很可怕，可是我们应当学到道理的不应该是这个，请坐下吧。”身材娇小的修女微笑着伸出手，安慰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我们以后可能会读到或者听到许多这样的故事，强大而不可战胜的敌人，英雄拔剑而起，有欢笑，有悲伤，有胜利，也会有牺牲。但我们应当从这些故事中学到的并不是巨龙有多么强大，而应该是……”

毫无预兆地，奥赛莉欧直挺挺地扑倒在了地上，发出了铿锵的声音。孩子们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只有最调皮的小莫鼓起勇气走到奥赛莉欧身边，却看到她睁着无神的双眼，被黑色的修女罩袍包裹着的身躯无法控制地不断抽搐。

“<错误><错误><错误><警告>机体姿态控制异常，主要控制节点丢失，模拟人格中断，切换备用控制节点……”奥赛莉欧自顾自地轻声说着，突然全身再次猛地一震：“姿态控制系统恢复，重新加载模拟人格……啊！”

奥赛莉欧眨了眨眼睛，碧绿色的双瞳恢复了神采。她慢慢地支撑起了上半身，当她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时，不由得捂住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奥赛莉欧？你刚才……”小莫后退了两步，他读到的那些睡前读物中，古代那些邪恶的机械人偶都会说这些难懂的话，难道说……

“不……不是，啊哈哈……”奥赛莉欧撑在旁边的桌子上站起来回到讲台旁，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本机……哦不，姐-姐姐今天有点不舒服，大家今天就先回家玩好不好？下山的路-路上要注意安全，年纪大的小朋友要照顾好年纪小的小朋友……”

【警告，备用控制节点稳定性降低，循环系统故障在即，需要尽快排查错误】

还没有等众脸震惊的小朋友们回过神来，奥赛莉欧就跌跌撞撞地小跑出了教室。树影斑驳的长廊平日里只需要几步就能够走完，但此时却像是有万里之遥一般几乎无法走到尽头。她隔着粗布制的修女长袍用力捂住胯间奋力夹紧双腿，但被出现故障的循环系统排出的乳白色循环液仍然无法抑制地涌出，浸透了长袍掩盖下的白色长袜，还有更多的液体透过了粗布料从她的手指间滴落，在地上留下一条星星点点的痕迹。

快走……很快就到了……奥赛莉欧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可是姿态控制系统开始不断传递出各式错误代码，她的双腿就像是被抽去了力量一样，每走一步都困难至极。奥赛莉欧不得不放开捂在胯间的手，用湿答答的手掌扶着长廊的墙壁慢慢前进。逐渐流失洒落在地上的循环液似乎也带走了她的思维能力，她已经无力考虑这幅狼狈的模样被人看到会发生什么。体内组件的温度越来越高，听觉、视觉信号反馈已经开始受到影响，她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回到居所进行自检，尽快恢复正常状态。

幸运的是，这段不长的道路上她没有遇到一个人影。孩子们现在应该在山间的小路上嬉笑玩闹，前任神父大人现在正安息在坟场中，现任神父大人的位置尚不明确，但不在目视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