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听得有兴,忽听铜鼓咚咚,杀声甚急,由湖心中隐隐透出。遥听天风呼呼之声,由远而近,适才镜光中所见大片红云,再铺天盖地由左侧数百丈高的危崖之上疾卷过来,那来势比第一次对敌所见还要凶恶。
红老祖回到神宫,运用玄机占算出,不特行法隐蔽山形与仇人利害相关,连那失去的五云桃花瘴与此也有关联,所有逃走的仇敌全数在彼藏伏,如何不急怒交加。特意加功戒备,把生平所炼几件得意法宝全都带上。
在红云拥绕之中,红老祖已换了一身古怪装束:满头红一齐披散,穿着一件孔雀翎毛织就的短衣,一条短裤,左臂偏袒,双腿到脚一齐赤裸。另披着一件其长过人的红斗篷,薄如蝉翼,光色鲜艳异常,后半拖出老长。周身俱是红云围绕,背上插着三叉一刀,左肩另挂着一个黑漆葫芦,腰间还佩有革囊宝袋。左右各有一个手持长幡的妖徒,内中一个正是那雷抓子。
下馀众妖徒和外来诸妖人,俱都相随在后。着山装的妖徒不过二十馀人。连一些外来妖邪,共有四十六人,看去俱非弱者。宛如百丈火云簇拥着数十个妖魔鬼怪,分外显得狞猛威武。
众妖人沿着三面危崖和湖边一带疾转如飞,正在搜索。因塘上有禁法妙用,湖形已隐,幻出一片又高又峻危崖,形状丑恶,草木不生,极不起眼。妖人不时各把手一指,便有一片妖光魔火,朝所疑之处飞去。等看不出有甚徵兆,又往别处搜索。渐渐分散开来。
红老祖侧身停立空中,手掐灵诀,口诵邪咒。血红色的光华乱箭一般四下乱飞了一阵,红老祖面上神情忽变,好像有些省悟。雷抓子贪功心盛,还未等红老祖出号令,便和两外教妖人各施法力,朝前冲去。
方、元二人对于雷抓子,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忙即行法将禁法略微开放,诱他进入。雷抓子和两妖人见飞剑妖光到处,冲荡起千层霞影,错认禁法将破,不约而同,各纵遁光,奋力前冲。红老祖瞥见千重霞影散而不乱,便知不妙,忙喝:“徒儿们退,留神入伏!”
雷抓子等三妖人闻言心方一惊,身外霞影已由分而合将三妖徒一齐包没。三妖人眼花缭乱,所有邪法妖光全失效用,忙想退回,已是无及,一片金光裹上身来,当时身上一紧,人便失去知觉,身影被金霞卷去,金光再裹着一绞,一片水火风雷之声响过,三妖人一齐惨死,尸骨无存。金霞一闪即隐,仍复原状。
红老祖看出内藏先天五遁禁制,极为神妙,不易攻破,气得咬牙切齿,高声咒骂,恐怕还有别的妙用藏在其内,尽管暴跳如雷,终不敢冒失行事。只面对三妖人丧命之处,扬手先出一大片雷火,朝前打去。
对面危崖忽然隐去,化作一片混茫,青蒙蒙浮空一片,不见边际。当中涌起大蓬黑烟,迎着雷火只一卷,便同没入青霭之中,杳无踪影。只隐闻风水之声,却用尽目力,也查看不出对方地形虚实。红老祖强忍愤怒,瞪目厉声喝骂,众妖人也同声喝骂不止。厉声辱骂,语极污秽凶恶,不堪入耳。
红老祖连施各种法术进攻。只是才一施为,对面霞影云烟一卷,便同投入青雾之中,不知去向。末一次还折了一件法宝,也不过在烟光中多卷了卷,忙即收回,已是无及,终被吸去。
为时已是半日光景,红老祖正在忿急,意欲一拼。忽然遥听对面喝骂道:“无知老怪!自恃天狗坪布挕三百里方圆恶阵,又仗有毒瘴、妖刀,便欲恃强横行。我们暂时不出应敌,是怕你麽?实对你说,我这两位朋友隐此多年,也是你的仇人,静俟你师徒恶满数尽。洞府前面设下仙阵,特意现出前面山形,诱你自行入网。我们以逸待劳,设下酒宴在洞前石坪之上,看你师徒叫嚣丑态为乐,权当下酒之物。有本领将仙法破去,自然与你相见。如其不能,到时也自会有人过来,先给你那些同来的妖邪一个厉害。你纵为左道旁门,也曾修炼多年,自己法力不济,却令众妖孽极口狂吠,猪狗不如,有什用处?”
红老祖听得对方说话刻毒,除乱骂外,还不出一句理来,直气得怒火攻心,又惊又急,暴跳如雷。然而挫辱太甚,气忿难遏,势成骑虎,誓欲报复,不与仇敌两立,只在心中盘算如何施展毒手,报仇泄忿,岂顾自己的身分。身后诸妖邪徒党也是恶气难消,又见对方有不少女子,还妄想用些极污秽淫恶的辱骂,激其出战。于是变本加厉,骂得格外难堪,污言秽态,无所不至。有几个教外妖邪,更怂恿众妖人与自己一起脱去衣裤,赤身露体展示辱淫动作。
众人起了公愤,非过湖诛戮,不肯甘休,选出有异宝护身之李英琼、癞姑、金蝉、石生、易鼎、易震等人前往。六矮弟兄未下山时便有成约,行止祸福与共,不能分开,坚欲同行。易静、癞姑见甄氏弟兄面无晦色,虽无防身法宝,但精地遁之术,到了危时,可由地下遁走,只得依了。哪知李文衍自以入门年久,遇事耻居人后,向芳淑贪功好胜,也坚持非去不可。易静因李文衍本是先进,开府叙班却在自己之下,见其平日神情淡漠,不便过于劝阻。
众人由元皓率领,借着阵法掩蔽,由湖口左边月牙一角偷渡过去,绕至红老祖之后,骤出不意,各施法宝、飞剑,猛向众妖邪剑宝齐施,同时诛戮了好几个。红老祖猛听身后忽然连声惨啸,一阵大乱。才转过脸去,就这刹那工夫,觉到对阵急风飒然,知来暗算,不顾再看身后,赶紧回脸,即见对阵青雾中突然涌起一幢彩云,眼前两丝银芒一闪,心中一惊,知道来人必是秦氏姊妹之一。
秦寒萼原本告奋勇,易静、癞姑因乃姊紫玲别前再三当面嘱托,随时照护,又见她面上煞气已透华盖,比谁都重,料知凶多吉少:所以再四劝阻。寒萼口虽应诺,心己怏怏。及见南海双童也得同行,向芳淑、李文行均不听命,越不快。本来就与李文衍一见投机,私交甚厚,见李文衍暗使眼色令行,以自己身有弭尘幡,毒瘴尚且不畏,还怕妖法不成,略微盘算,决计起身,也不与众同行,一纵遁光,便驾弭尘幡飞走。好在阵法有方瑛主持,通行无阻,乘红老祖心神分散之际,急催云幢,由青雾中飞出,一照面,便将白眉针了七根出去。
红老祖情知厉害,哪还再顾行法伤敌,慌不迭纵身飞起。哪知秦寒萼料他玄功奥妙,早打好乘隙出击之策,七根白眉针分上、中、下三路同时并。骤出不意,来势万分神,一任红老祖应变机警,仍未避过。总算红老祖知此针来历十分阴毒,先急运玄功一齐闭住气穴七窍,才未被深入气穴。可是七针全打中了面门、肩胸等处,深嵌在皮肉层里,只要气穴一开,仍顺穴道向上逆行。除却吸星球可以吸出而外,只有运用本身真火将它炼化,但非当时可了。
红老祖再想迎敌已不可能,咬牙切齿,朝着寒萼目毗欲裂,狞视了一眼,怒吼一声,红光一闪,便往崖外遁去。逃时百忙中瞥见身后早有八九个敌人现身,满空光华电舞虹飞,同来诸徒党又伤亡了十来个。馀下正在苦斗的都是教外妖党,门下妖人已剩不多几个。势已至此,身上隐伏危机,不暇兼顾,仍然匆匆忍痛飞走。
寒萼居然侥幸成功,忙催云幢飞将上去,一面放出飞剑,口中大喝:“老怪已为我白眉针所伤,遁逃回去。诸位师姊师兄,切勿放这些妖孽漏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