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样,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走的每一步棋,却燃烧着最刚烈的傲骨。
“他这样也很好。”清懿突然开口,声音极轻,好像是不经意说出的话。
明明有张睥睨人间的脸,却生了一副慈悲心肠。
“是,他很好。这就是他替自己选的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被驱逐出京,已经是皇祖父最周全的法子,谈不上谁对谁错。”晏徽扬闭着眼,低声呢喃,“所以,我时常在想,或许兆哥儿不应在帝王家。”
晏徽扬的神思回归眼底,最终凝聚成落寞的余烬。寥寥寒风里,他长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同我去。”
清懿得到了答复,只微微颔首,权当告辞。
回去的路上,她有些走神。脑海中总是闪回许多熟悉的画面。
清懿对待自己的情绪总是很坦诚,当她察觉出自己的异样,就开始追根溯源。
灯花燃尽一盏又一盏,直到夜深寒重,她辗转翻了个身,忽然福至心灵。
白日里,晏徽扬形容中的那个袁兆,和记忆里最初的那个袁兆好像重叠了。
那时,她虽听闻袁兆大名,却并不屑于空有才情的花架子。即便人人追捧,她只觉乏味。直到后来的数次交集,她渐渐意思到,这个人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原来他的爱好根本不是画画,而是扛着锄头种地。古人云,君子远庖厨,他却悠哉悠哉地砍瓜切菜,直言这君子不当也罢。人世间种种规矩,好像都束缚不了这道自由的风。
坦诚地说,在某一个时刻,清懿有点羡慕他。
富贵身,慈悲心,光风霁月皮囊下,藏着不必为外人道的傲骨。
那是一切情感的源头,是少女动心的开端。
很久以前,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偶然翻到古人写的诗,清懿鬼使神差地摘录下来,等回过神才瞧见纸上整齐地列着一行字——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也不知怎么,她下意识要藏起来,却正好被袁兆看见,两个人你争我夺,好容易才岔开话题,这句诗也就抛到脑后。
时过境迁,不同时光里的同一个夜晚,清懿想起这桩旧事。
那时的她,少女情怯,无非是觉得这句诗,很适合他。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很适合他。
作者有话说:
啊今天单位聚餐到好晚,太闹腾了没法码字,回来才赶工
妹妹还没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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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送别
◎姐夫被送走啦◎
二月初二,天空放晴。
城内百姓们欢度吉日,城外的寒风吹过漫山遍野,寥寥数人组成的车队留下萧索的踪迹,最终停在数里外的一处亭子边。
能来送别的人极少,除开侍卫仆从,统共只有晏徽扬、晏徽云和清懿三人。
临行前,端阳长公主正在皇后宫里哭闹,公主其人,生得尊贵,活得糊涂。痴长到这个年纪,却全然不能领会这一切事故背后的的深意。
隔着厚重的车壁,清懿能听见外头的谈话声。他们兄弟几人的话一向不多,更何况是这样特殊的时刻,略嘱咐了几句要紧的,彼此都没了言语。
三人之中,被送行的那个人云淡风轻,言谈间还带着笑意。反倒是另外两个沉着脸不痛快。
“罢了,我也不想啰嗦,该说的我也说了,再见一个人,你便上路罢。”晏徽扬摆了摆手道。
袁兆挑眉:“何人?”
晏徽云利索上前将晏徽扬拉走回避,一面接口道:“你见了就晓得。”
关子没有卖太久,早在听到晏徽扬说话时,清懿便戴好了帷帽,起身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