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只见那人两边面颊上都是紫黑色的疤痕,疤痕揪扯成团,将嘴角和鼻孔都向两边扯开了,看上去便是一副呲牙咧嘴的狰狞相貌。丙夏虽然很骇怕,但他毕竟是在礼红面前,他不能做胆小鬼,让礼红看不起。于是,丙夏壮着胆子问:“你有么事?”
那人有气无力道:“给老子……弄口水喝。”听到那人说的话,丙夏“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痛哭起来:“爷,你……回来了!”
他正是老辉,他回来了,脸上带着宪兵队给他留下的烙痕回来了。得知他就是老辉,礼红也就不害怕了。她给老辉热了粥,炒了鸡蛋,端上桌来。老辉摸了摸念竹的小脸,不忍心弄醒女儿。他拿起筷子,刚要吃饭,突然想起什么,便问:“念云呢?”
礼红把念云桌子下边抱出来,推到老辉面前:“念云,快看,爸爸回来了。”念云却不吱声,老辉在他眼中,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可怕的生人,甚至是怪物。他一转身,跑到了丙夏跟前,抱住丙夏的双腿,把脸贴在他裤子上。
老辉夹起一块鸡蛋,送到念云嘴前:“细伢儿,乖,吃口鸡蛋。”念云扭过脸去不看他。老辉叹口气说:“罢了罢了,连伢儿都不认识我了。礼红,把镜子拿来让我照照。”
礼红犹豫着,站在那里没动。老辉声音中便有了怒气:“操你嬑的,老子让你拿过镜子来,你冒听到啊?”
他还从未敢对礼红这般吼叫过,礼红眼中含着泪,取来了自己梳妆用的小圆镜子。老辉接过镜子,照了一会儿,突然就大笑起来:“哈哈,我操他祖宗的小矮子,把老子变成鬼怪了沙!”笑罢,将镜子狠狠摔在地上,镜子的碎片飞溅开来。念云吓得失声大哭,丙夏抱起念云哄劝道:“莫哭莫哭。”礼红也一头伏在床上哭泣起来,肩头不住地抖动着。
老辉见礼红哭了,心便软了,受尽冤屈的他居然轻轻抚着礼红柔软的身体说:“莫哭了,礼红。我早该晓得是这个样子,老子能活着回来就几好了,应该快活才是,本不该火的,是我脾气太丑。”
老辉吃过饭,礼红抱起念竹,拉着念云,到卧房里将他们兄妹安排睡下。又出来给老辉打水,让他洗脸洗脚。老辉洗脚时,丙夏和礼红看到,他的脚上也有鬼子留下的烙痕。老辉洗了脚,便在丙夏的床上躺下,他劝礼红回卧房睡觉去,他要和儿子丙夏睡在一张床上。
礼红想了想说:“也好,你们父子都一个多月没见到了,今晚就一起睡,多说几句话,好好谈谈。这些日子,家里多亏了丙夏,他可真成大人了。”
老辉说:“你还是冒听懂我说的话,以后我就每夜都在这里困觉了。”
礼红听了,不禁有些心慌,以为老辉觉察到了她和丙夏之间的事,便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老辉看了一眼丙夏,说道:“伢儿,你先躲到别个屋去,我有话要对你母亲讲。”
这就更令礼红不安了,丙夏看了一眼礼红,缓缓走向卧房,每一步都那么沉重,他心里的想法和礼红是一样的。
丙夏进屋后,礼红便低下头去,不敢看老辉,心中充满了愧疚,小声说:“老辉,我……”
她不知该怎样对老辉解释。老辉却让她坐下,揉着她浑圆的肩膀说道:“礼红,离开我……你改嫁吧。伢儿我养着,免得你拖儿带女不容易。”
礼红万分不解地望着老辉,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只听老辉接着说道:“礼红,你是我见到的最好的女人了,每一个男人见到你都会喜欢沙。可是,我不能拖累你一辈子,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礼红说:“老辉,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