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宴会一向程序化,便是太子生辰也有既定的流程,每年几乎都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也许就是那宴上的表演,但大头还是不变,曲目一如往年,连皇帝与太子诸臣的对话都几乎与去年大同小异。
明明一切都盛大耀眼,她却依然能在鲜花与掌声中窥见干涸的躯体与即将死去的灵魂。
这是一座金子与鲜花打造的牢笼,只有主宰者能在这里得到真正的自由,被主宰的灵魂,永无见天之日。
宴会持续半宿完美收官,所有人含笑告别,在登上马车后才卸去华丽的外衣,露出片刻的疲惫。
这只是一场给上位者表演的表演。
徐舟将事分配下去,让晗铃代为转达监督,而她,将去奔赴另一场约定。
今日裴熙穿了太子的礼服,华丽而庄严,十八岁似乎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影子,那曾经与她一样高的人如今她已经需要仰视他了。
“你来了啊。”
他在月下含笑的模样竟然带着些许虚幻,他好像越来越空了,小时候,不,是十五岁的时候还会带她摘杨桃,或者默默吃下一整包栗子,再或者羞赧的让她唤他狸奴,那时候的他鲜活而耀眼。
可不过三年,他却成了这副模样。
她知道,他的繁华在渐渐消失,他已经触碰到了苦难的一角,并将在此中迎来真正的成长。
她有时候庆幸自己能早早在他含苞待放时与他相识,若是如今再企图相遇,才是真的不可能。
他在母亲的背叛中成长。
他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徐舟跟在他身后,宽阔的宫道上只有月亮洒下的银辉,空旷的只有俩人脚步的回响声。
而这条路,徐舟已经和他走过三回了。
去年,前年,大前年,他们都是从这里出去的。
加上这回,是第四回了。
“徐舟。”经过变声期的他声音没有了少年时的青涩,是即将迈入成年的低沉。
他低声道。
“来年,父皇就要为我寻太子妃了。”
徐舟愣了一下,想了想储君十九,确实不小了,该成家立业,最好早些诞下长子,毕竟太子体弱,若是后继无人这位置就更加不稳了。
选太子妃,是从民间采选的良家女子经过层层选拔挑选上来,届时太子可以从中挑选心仪的,再请陛下赐婚,择良辰吉日完婚。
“那狸奴心中可有人喜欢的类型,届时我也好帮着看看。”
新进宫的秀女,首先要走她这一关,她过了再到皇帝皇后面前走一关,最后剩下优中选优的,再送到太子面前。
徐舟心想,她给他选一个他喜欢的媳妇,算是在为任务完成添砖加瓦。
毕竟是以后要相伴一生,要事开始就不喜欢,那日后岂不一地鸡毛。
恩,到时候她必须得认真挑一个好的。
她甚至连狸奴日后婚礼的流程,需要的东西都开始计算起来了。
储君大婚仅次于帝后大婚,必须有排面,聘礼婚服家具以及流程安排上的花费,粗粗一算四百万两打底,若再往上升就没底了。
徐舟连需要花的钱都算好了,却发现身旁的人迟迟未语,直觉不对。
这孩,不会恐婚吧!
——嘶
徐舟越想越觉得,毕竟才十八岁就要面临婚姻这座大山,没个心理准备真不好接受,况且他身份在此,不可能不成婚。
既然逃避不了,那只能被迫接受。
但徐舟还是忍不住心疼,毕竟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总不想他难过的。
于是她想了想,安慰他。
“你也不必过于担忧,我与陛下总会为你挑一个好姑娘的,你日后日子定然过的和和美美,说不准后年你的孩子就出生了,届时定然是个可爱的小狸奴。”
她很认真的企图安慰他,但好像没什么用,他依然沉默,还似乎不想和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