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如何坦然地正视你自己的那份感情。”
知柳又为他斟酒:“您选择将那件事说出来,也已经很难得了。”
陈慕律抬眼望着他,没有去拿那杯酒。
屋内有些燥热,知柳开了窗,一阵幽幽的香气被清风携来,是忍冬花。
良久,他缓缓开口:“我以前有一个师兄。”
“他……平日里装得很,面冷心更冷,说教起人来特别严肃,很会挖苦人。”酒气冲晕了头脑,他惘然沉入回忆中,喃喃自语,“他是个很恶劣的人。”
知柳轻晃手腕,拿着绢扇慢慢替他扇风:“那公子您是讨厌这位师兄吗?”
陈慕律轻嗤一声:“不,我没资格讨厌他。”
“这是为什么?”知柳眨了眨眼,有些好奇,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陈慕律。
眼前的这位客人虽然其貌不扬,却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温和无害,或许是因为他过于瘦削的病体,又或许是源自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那是一种不纯粹的悲意,温和到有些无情的干净,让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要更加靠近那个人。
知柳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有这位神秘客人身上哪怕万分之一的感觉。
“因为我喜欢他。”安静一阵后,陈慕律才好似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我对他说过很多讨厌,可我其实……”
“其实只是喜欢他。”
他掩面颤声:“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他就把这一切都搞得一团糟,搞得自己这样痛苦、这样愧疚。
病骨支离,心如死灰。
鼻尖那股忍冬的香气越来越浓郁,像是一个吞噬人的梦境,将他拖拽进了旧日旋涡之中。
“师兄……”他喃喃着。
他喊那个人师兄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现如今孟长赢忘却前尘,徒留他一人困苦,怎么不算一种平衡?
眼前景象不断剥离扭曲,红袖酒让他沉湎于往事,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变动。
“走水了——走水了——”
“程思公子?公子您醒……啊!”
一片慌乱中,一道冰蓝剑光当头而下,霸道的寒冰直接将熊熊燃烧的火焰封在了厚厚的冰层中。
巨响之后,带着花窗的墙壁被一剑震塌,狂风呼啸着吹散屋内的熏香,紫衣仙君提剑踏风而来,眉眼间的寒冰在看见趴在桌前的青年的那一刻才有些融化的迹象。
知柳呆呆地望着仙人,下意识跪下:“您……是剑尊大人吗?”
仙君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环视了周遭,平静开口:“是他的师兄。”
他一挥袖,知柳已经被挪到了屋外。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师兄……”
陈慕律被这个熟悉的字眼唤醒,他晃晃悠悠地起身。眯着眼试图看清面前那个人的模样。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薄唇。
面前的人并不老实,一步一步地逼近,陈慕律越看越往后退,三步两步后便没了空间,被人赶入了角落里。
他发着昏,整个人都晕晕的,眼看着后脑勺就要磕上角落里的书架。面前剑光一闪,那人收了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冰凉的大掌护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摩挲着他的发丝。
陈慕律终于意识到这个距离的暧昧危险,试图挣扎,可那酒下肚后,千般力气都化作了绕指柔。
“师兄……师兄救命……”
他推搡着那个认不全面孔的人,手掌胡乱地抵在他胸膛上乱摸,被那人圈住手腕牵制住。
温热的掌下,是来自右胸膛的砰砰心跳,是那颗曾与他隔着薄薄皮肉同频共振的心脏。
陈慕律忽然一愣,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人宽大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平淡的声音贴近他的耳畔:“好久不见啊,师妹。”
“我应该说好久不见,还是别来无恙?看你现在身体抱恙的狼狈样子,也不见得你过得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