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送的,勃艮第,啥牌子的……啧,反正啊,当年躺在云南的红泥里数星星时,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母亲也轻叹了口气。
「你也说不清那些日子是好是坏了,明明在泥里打滚,哭爹喊娘的,这爬上来了,反倒老忍不住回头看。」
「嗯,老了。」
「是啊,老喽——来!」
这次听到了碰杯声。鸽子叫,确切说是饮牛声。
「你慢点喝,糟蹋好酒。」
「爽!」陈建军长舒口气,笑了起来,隆隆隆的。
倒洒声。
「行了行了,你还喝啊。」
「红酒怕啥,」还是笑,「再少来点,高兴今儿个。」
「差不多就行了。」
「赵红妆就爱管我,特别是在喝酒上。」音调没有降低,声音却轻柔了许多,像是初春雨后嫩芽刚刚冒了头。
母亲没吭声,似乎喝了口酒。
陈建军也没说话,又切起了羊羔肉。半晌,他说:「再来点?」
「饱了。」
「教书那几年,我没少往云南跑,兵团早不在了,农场也变成了个橡胶厂。」
「地还是红的,血染了一样,我往山上去,有人领着,走了一两天,关我的小木屋还在,屋顶没了,变成了个糟木片儿。」
「地窖也给填实了,想当年真是天罗地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