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御书房
御书房内,沉水香的烟气凝滞如铅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紫檀御案上,摊开一份边报,墨字犹新,隆庆帝端坐龙椅,面沉似水。
“蒙古犯边,城池失守!”
八个大字,让隆庆帝气的脸爆青筋。
这么些年了,只有大雍王朝收拾别人的时候,什么时候这群余孽敢主动动大庸的胡须了?!
太上皇当年是马上天子,这群人老老实实的,现在自己上位,这群人就出来跳了??
啪!
一声巨响,隆庆帝越想越气,一掌狠狠拍在硬木御案上,震得笔山墨海一阵乱响。
案角一只青玉笔洗应声而裂,冰凉的茶水溅湿了明黄的奏章。
就这么一手,隆庆帝就有十足的功夫在身。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夏守忠,眼皮狠狠一跳,本就躬着的身子更低了几分。
几乎要缩进那身象征内廷顶级权势的蟒袍里。
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缓,仿佛自己只是殿内一根盘龙金柱的影子。
“草原上这群东西!”
隆庆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白山黑水里侥幸漏网的几条腌?杂鱼,竟敢勾结大元余孽的残渣败絮,也敢妄称什么金帐汗国?痴心妄想!”
漠北那边早就被林恩打的再无人烟。
现在还在草原上乱窜的,也就是当年大元那帮子余孽,以及清扫辽东时残留下来的一些个猪尾巴。
没想到这两种货色,竟然勾勾搭搭的融合在了一起。
还自称什么金帐汗国??
隆庆帝猛地站起身,明黄的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
“王子腾,好一个九省巡抚!朕予他数万虎贲,巡视边陲。结果呢?”
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竞被区区六千骑撵得如同丧家之犬,丢城失地,损兵折将。
朕的脸面,朝廷的威严,都让他这个废物丢到阴山背后去了。
丢人现眼,简直是丢人现眼的东西!”
咆哮声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夏守忠的头垂得更低,纹丝不动,任由帝王的怒火如狂风暴雨般倾泻。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甚至是危险的。
隆庆帝知道四王八公现在腐朽了,但是没想到能够腐朽到这个地步。
王子腾,可是王家的顶梁柱。
虽然没有了贾家的黑云旗,但是这么些年来,也攫取了不少贾家原本在军中的势力。
贾家可是有两大国公的,军中子弟门生遍布。
可即使有着这些个军伍支持,也能打成这个样
想到王子腾还是自己保到甘肃那边的,隆庆帝就感觉到脸上烧的疼。
想想人家平远侯林恩,3000铁骑横扫漠北,甘肃铁桶一块。
这王子腾才去巡边多长时间,就能惹下这么大的事?!
讲到这里,隆庆帝胸膛剧烈起伏,在原地踱了几步,靴底敲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片刻,猛地停步,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滔天怒火压回眼底深处。
缓缓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