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溃兵,如今各个都如惊弓之鸟一般,其中的大部分在潮白河谷地大败后,都是北逃归乡,但却有一支残部鬼使神差般往西南逃窜,却也因此被有心人发现,沾染了麻烦。
另一边,在河东北部,云州边境,正有一支唐军正在清扫战场。
这支军队个个皆显精悍,显然是一支百战精兵,不过细细分辨时,却能察觉到,其中似乎又分为两个团体,却是奉三镇节度使王忠嗣之令,被调拨过来协同作战的两支兵马,因突厥溃败,河东、河朔、河西等镇的兵马会定期协同,出来巡扫,驱逐和剪灭突厥残军。
“报!”兵马前行,斥候却飞马来报,“西南方向发现胡骑,约莫千馀人,队形散乱,似在逃命!领军的主将郭将军闻言,眉头一皱,将手中的家书放回怀中一一其父去世的消息之前因兵事,直到此时才被他知晓,自是心神不宁,但军务在身,不得不强打精神。
“再探!确认是突厥还是契丹人!”他翻身上马,沉声下令:“全军戒备!弓弩手就位!”不多时,斥候回报:“将军,是契丹人!看装束象是迭剌部的精锐,但个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契丹人?”郭将军面露诧异,“他们不是在檀州、幽州一带活动吗?怎会跑到云州来?”这时候,一个身着明光铠的魁悟将领策马上前,抱拳道:“郭将军,末将以为,这些契丹溃兵该是与南边的战事有关。听闻范阳军新来了个行军司马李去疾,与安禄山势同水火,连契丹大贺氏的圣女都死在他们的争斗中,因此引来了兵争,这些溃兵,多半是被安禄山击破的残部。”
说话的是云州守将李振忠。
此人身躯魁悟,身高七尺,年方三十六,却已是王忠嗣麾下得力干将,以治军严明着称,如今官至云中防御使。
此番他们二人,因为扫荡突厥残部而协同作战。
“李司马?”郭将军笑道,“你说的可是洛阳李去疾?此人我倒知道几分。字写得好,文章也做得妙,那篇《原道》颇有见地。”
李振忠略显诧异:“将军竟识得此人?”
“何止识得。”郭将军点了点头,“王都督曾特意提起过此人,说他才学不凡,更难得有济世之志,没想到如今竟去了范阳军”
李振忠皱了皱眉,不以为然道:“未将却觉得此人言过其实,若真有才干,初到北地就该隐忍蓄势,培植党羽,何至于这般急切地与安禄山对上?如今惹出这般风波,还不是要安禄山出来收拾残局”郭将军闻言轻笑,不置可否,他目光投向远处渐近的契丹溃兵。
就在两人说话间,远处烟尘渐起,那支溃兵已至眼前。
那些往日凶悍的草原骑兵此刻丢盔弃甲,神情恍惚,有几个甚至伏在马背上瑟瑟发抖,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只是机械地策马狂奔。他们看到唐军列阵,非但不避,反而加速冲来,口中还喊着含糊不清的胡语。
“放箭!”
但郭将军却不会因此手软,一声令下,箭雨倾泻而出!
奇怪的是,这些契丹人竟不闪不避,任由箭矢穿透身体,依旧前冲,直到中箭落马,他们脸上才露出解脱般的表情。
“停!”
郭将军抬手止住第二轮齐射,眉头紧锁:“不对劲”
正说着,溃兵中一名将领模样的契丹人突然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救救命!后面有恶魂!”话音刚落,远处地平在线突然腾起一片黑雾,隐约可见其中人影绰绰,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居然是方外邪道在追捕他们?戒备!”郭将军厉喝,“结圆阵!”
唐军迅速变阵,长矛如林,弓弩上弦。
边上,李振忠眯起眼睛,手按刀柄,低语道:“有古怪!这些方外妖人,平日见着兵家军阵都要绕道走,就算是溃兵,只要聚在一起,气血不衰,也能压制邪祟。今日怎敢如此放肆?”
郭将军却道:“何必猜测,直接问便是!”
他催马上前几步,声如洪钟:“前方何人?敢在唐军阵前放肆!”
黑雾中传来一阵惊呼,然后雾气渐散,露出几个黑袍人。为首者面容枯槁,手持骨杖,杖头悬挂着九个骷髅头,眼中跳动着幽绿鬼火。
他见着唐军兵马后脸色骤变,低语道:“原来是天朝将军,小老儿等人只是路过,恰好经过此地”“路过?”李振忠眯起眼睛,手中长刀已然出鞘三寸:“带着几个邪修,追杀契丹溃兵,这叫路过?”黑袍人叹了口气,语气平和:“这位将军明鉴,我等确实确实是想捡些便宜,但这些契丹人”他咽了口唾沫,“他们是被那位李司马的大阵所破,气血已衰,我等才敢跟来,并非是要算计李司马。”郭将军突然打断其言,问道:“你说李司马布阵破了契丹大军?”
黑袍人摇摇头道:“小老儿也是道听途说”
李振忠与郭将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详细说来!”李振忠厉声喝道:“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似有隐瞒!你提到李去疾李司马,难道说,是他安排你来追杀契丹人的?他与你等邪魔外道勾结?”
黑袍人浑身一颤,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骨杖,九个骷髅头碰撞发出“哢哢”声响。
他正是之前亲眼目睹李易布阵灭杀契丹大军的左道修士之一,号为“九骷老魔”,平日里仗着邪法横行北地,但此刻却被这一句话,却吓得魂不附体。
“两位将军明鉴!”九骷老魔连连作揖,声音发颤,“老朽老朽只是见这些契丹溃兵气血衰败,想捡些便宜绝不敢冒用李司马名号!更不敢污其名号!”
李振忠眉头越皱越紧:“你居然这般畏惧李去疾,为何如此?”
方才这老魔面对他们二人的询问,尚且表现的不卑不亢,可自己一提及那李去疾,其人便肉眼可见的慌乱了!
郭将军这时问道:“可是与这些契丹溃兵有关?李司马是如何击溃他们的?”
九骷老魔偷眼瞥了瞥远处瑟瑟发抖的契丹残兵,咽了口唾沫,才道:“李司马在潮白河谷布下九宫大阵,演化三灵神兽,将万馀契丹精锐尽数困杀!老朽远远望见,那阵中天火坠地,寒冰封天…”说到这里,他突然住口,象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枯黄的面皮抽搐了几下。
郭将军与李振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亲眼所见?”郭将军沉声问道,“李司马当真以一阵灭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