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乡的打谷场上,赵谦支起凉棚登记农耕籍。农户们抱着自家的地契,王老实的地契边角都磨烂了,上面的
“至元三年”
字迹却清晰
——
那是他归顺时朝廷发的。赵谦对照地契丈量记录:“你家的田比去年多了半亩?”
王老实忙道:“是去年开的荒,按规矩报官了。”
赵谦在册上添了笔
“新增荒田半亩”,虎纹印特意盖得重些,“开荒有赏,明年税粮免半石”。
佃户们的登记更繁琐。张大户家的佃户李三,租种的田横跨两乡,赵谦让人去田埂插了根竹牌,牌上写
“两乡共辖”:“以后缴租时,两乡的里正都得来人,免得互相推诿。”
李三看着册上自己的名字,忽然问:“这册子能传给儿子不?”
赵谦笑了:“只要朝廷在,册子就在,你儿子的名字,将来接着往下写。”
日头偏西时,书吏们开始装订,桑皮纸的册页在风中翻动,像一群展翅的白鸟。有个孩童捡起掉落的废页,上面印着半截虎尾纹,他举着跑向田埂,喊着
“我家有虎尾巴喽”——
在孩子眼里,这不是冰冷的户籍,是能炫耀的记号。
户部的校验房里,耶律楚材带着左右廷的书吏核对总数。草原籍记
“牧民三万七千户,牲畜一十九万头”,农耕籍记
“农户八万一千户,田二百四十三万亩”,数字写在同一张总表上,中间用红线隔开。
“左廷的‘随营户’漏了锻匠,”
耶律楚材指着草原籍,“上次虎卫营来要铁匠,帐上却没记
——
阿古拉,这得补上。”
阿古拉红着脸让人添注,铁笔在羊皮上划出深深的刻痕。赵谦那边也被挑出毛病:“江南迁来的商户,只记了田产,没记商铺
——
右廷的税,可不能漏了。”
最费周折的是
“跨界户”:有牧民在农耕区租地种麦,有农户在草原边缘养羊。耶律楚材让人在这类户籍册上盖
“合户印”(狼虎交缠纹),“左廷管他的羊,右廷管他的麦,各算各的,年底汇总”。书吏们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草原籍用墨,农耕籍用朱砂,红蓝交错的总表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萧虎在白虎殿翻看样册时,周显与帖木儿恰好来议事。他指着草原籍上的牲畜数:“知道为什么让记这么细?明年征兵,就按‘百头牲畜出一兵’算,左廷想藏都藏不住。”
又翻到农耕籍的田亩注:“这些‘新增荒田’,三年后要征税
——
右廷也别想借着开荒讨好百姓。”
帖木儿摸着狼纹封面:“将军是想用册子捆住牧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