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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江锁对峙(南宋的最后防线)(至元四十三年夏?长江中段)
赵葵踏着晨露登上采石矶时,江面上的雾气还未散尽。十艘楼船像黑色的巨鲸,按
“九宫阵”
排列,船与船之间用碗口粗的铁链连接,链上每隔三丈挂着铁矛,水底还藏着暗桩
——
这是他被软禁期间,在狱中用烧火棍画了百遍的
“锁江图”。
“每艘船配二十名弓箭手,三层甲士,炮位要错开射击角度。”
他对副将王坚道,手指划过江面,“最东头的‘定江号’是阵眼,那里的铁链拴在崖壁的铁桩上,绝不能断。”
王坚望着他鬓角的白发,这才半个月,赵葵像老了十岁,却在谈及防务时,眼睛亮得惊人。
江风掀起赵葵的袍角,露出里面的旧伤
——
那是十年前守襄阳时留下的箭疤。“告诉弟兄们,”
他忽然提高声音,“这江后就是临安,退无可退!”
崖下的士兵齐声应和,声浪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却惊不散江面上那层凝重的雾。
北岸的观江台上,萧虎用千里镜盯着楼船阵,镜片里的铁链像银蛇般闪着冷光。“赵葵果然有本事。”
他放下镜,对陈六道,“这阵看着死,其实活
——
铁链能拦船,楼船能移动,炮位还能交叉掩护。”
周显在旁补充:“探马说,赵葵把能调动的残兵都派到了两岸,连渔民都被编入了哨队。”
萧虎让人在沙盘上复现江防:“楼船太大,转舵慢,这是死穴。但现在刮东南风,咱们的船顺流,冲过去会被铁链缠住。”
他指着沙盘上的浅滩,“退潮时这里水深不足三丈,楼船进不来,或许能做文章。”
陈六却摇头:“浅滩水太急,虎头船也容易搁浅。”
两人盯着沙盘,半天没说话,只有江风带着水汽,打湿了沙盘边缘的木屑。
“定江号”
的望楼里,老兵张五正用测深绳丈量江水。绳上的刻度被江水泡得发胀,他却记得清清楚楚:“五丈七尺,比昨日浅了三寸。”
这是他守江的第十五年,从普通水兵做到舵手,见证了三任都统。楼船的木板缝里,还留着他刻的记号
——
每道痕代表一次北境来犯。
中层炮位的新兵李狗儿,正抱着炮身发抖。他原是扬州的酒肆伙计,城破后被抓来当兵,连火炮的引信都不会点。“别怕,”
炮手老郑拍他的背,“这炮看着凶,其实脾气好,你按线瞄准了,它就听话。”
老郑的儿子死在扬州,炮身上刻着
“报仇”
二字,笔画深得能嵌进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