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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淮冰初融(南北对峙的临界点)(至元四十三年春?淮河两岸)
惊蛰刚过,淮河的冰层在夜雨中发出
“咔嚓”
脆响。北岸的蒙古哨兵窝在避风的土窑里,看着冰面从中央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融水顺着裂缝渗出来,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再过三日,就能行船了。”
老兵阿古拉用羊皮袄裹紧身子,指节敲着冻硬的船板
——
这是去年冬天冻在岸边的虎头船,船底已积了半尺厚的冰碴。
南岸的南宋兵看得更紧。盱眙巡检王良带着弓弩手趴在堤岸后,望远镜里能看清蒙古兵用木槌凿冰的动作。“去年这时候,他们早派骑兵试探了。”
副手搓着冻红的手,“今年怎么连人影都不见?”
王良没说话,只是往弓弦上抹了点猪油防冻
——
他总觉得,这反常的平静里藏着刀。
萧虎的军令在北岸传得极快:“冰融后一月内,禁任何兵卒越界,违令者斩。”
帖木儿拿着令箭冲进帅帐:“将军!此时冰薄,骑兵可踏冰突袭,为何要等?”
萧虎正对着《淮河水文图》测算流速,图上用红笔圈着
“三月初七,冰融过半,舟楫难行”
的批注。
“踏冰?”
萧虎抬头冷笑,指着帐外的泥泞地,“骑兵过了河,马蹄陷在烂泥里,就是活靶子。”
他从案头拿起一份密报,上面是李默从临安传回的消息:“赵葵在南岸新筑了三道土墙,埋了铁蒺藜。”
帖木儿这才明白,禁越令不是畏缩
——
是怕中了诱敌之计。
三日后,萧虎命人在北岸竖起木牌,用汉蒙双语写着
“春汛期间,暂止巡哨”。牌柱深深砸进冻土,顶端的白虎旗在融风中猎猎作响,像在给南岸递去一封无声的
“休战书”。
南岸的夯土声从黎明持续到日暮。赵葵踩着跳板登上刚筑到半人高的土墙,手里的竹尺量着夯层厚度:“再筑三尺,顶宽需够两匹马并行。”
民工们背着装满黏土的筐子,在跳板上排成长龙,汗水混着泥浆顺着裤腿往下滴。“将军,这已是第三道墙了。”
都头张奎抹着脸上的泥,“百姓们怨言重,说春耕都耽误了。”
赵葵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往土墙根砸去
——
土块纹丝不动。这道墙用的是
“三合土”,石灰、沙子、糯米汁按比例拌合,坚硬如石。“墙在,人在。”
他指着北岸的白虎旗,“萧虎越是按兵不动,越要防他突然发难。”
墙下的陷阱已挖好,深丈许,底部埋着削尖的竹桩,上面盖着伪装的草皮,只留着几处不易察觉的绊索。
三更的梆子声穿过雾气,南岸的巡逻兵提着气死风灯,灯光在土墙的阴影里晃出幢幢鬼影。新兵陈小五总觉得背后发凉,攥着长枪的手心全是汗:“张都头,你说北人真的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