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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最后的互市(风雨欲来的平静)(至元四十二年深冬?盱眙互市点)
深冬的盱眙被冻在霜白里,互市点的木栅栏上挂着冰棱,像一串串倒悬的水晶。卯时刚过,宋商胡三省就带着最后两车蜀锦赶来,帆布上的霜花蹭在他的貂裘上,融成细碎的水痕。“胡掌柜来得早。”
守门的蒙古兵哈出白气,矛尖上的红缨结了层冰,“听说了吗?南边的茶商今天只来一半。”
胡三省掀开帆布,蜀锦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
这是他压箱底的
“妆花缎”,本想留到开春卖高价,如今却成了最后的筹码。“北边的皮毛还够吗?”
他问,眼角瞟向蒙古兵腰间的令牌,那令牌比往日多了道刻痕,是
“戒严”
的暗号。兵卒闷声道:“阿古拉千户的马队守着货栈,要多少有多少,就怕……”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蒙古商队的驼铃在冻土上撞出脆响,像在敲催命的钟。
王老汉背着半篓新茶,在栅栏外被宋兵拦下。“王老爹,您这茶苗都成树了,还来凑什么热闹?”
兵卒认得他
——
这老汉去年从淮南逃难来,在北岸种茶,是少数敢在两边走动的人。王老汉解开篓子,茶叶的清香混着寒气散开:“给阿古拉大人送点新茶,他帮我修过茶田的渠。”
他袖里藏着张纸条,是南岸茶农托他打听的
“北境草料价”,实则是问蒙古骑兵的粮草储备。
蒙古货栈的毡帘上结着冰花,阿古拉正翻检皮毛。他的亲兵在暗处用狼毫笔记录:“宋商胡氏,携蜀锦二十匹,疑似夹带丝绸甲料;茶商王氏,带茶三十斤,与百户有私交。”
这些纸将在收市后送呈萧虎,每一笔交易都藏着军情。
“阿古拉大人。”
王老汉的声音在毡帘外响起,带着怯意。阿古拉收起纸,将皮毛往案上一推:“进来。”
老汉放下茶篓,手指在篓底摩挲
——
那里藏着茶苗的根须,沾着北岸的黑土,是他偷偷留的种。“这茶用雪水沏着喝,能驱寒。”
他说着,从袖里摸出个油纸包,“我那茶园的土,比南边的肥,您看……”
阿古拉盯着油纸包,亲兵的手按在刀柄上。去年修渠时,他见过这老汉对着茶苗落泪,知道那是汉人的命根子。“留下吧。”
他忽然道,将一包狼皮扔过去,“给你小孙子做件坎肩,比棉絮暖和。”
狼皮里裹着块麦饼,饼里夹着张字条:“西境草料价涨三成”——
这是告诉王老汉,蒙古军的粮草正往西边调,南境暂安。
阿勒坦的布摊前围满了人,她的汉话带着草原的卷舌音,手里的羊毛线在竹针上翻飞。“这小袄要多少茶叶换?”
南宋主簿的妻妹捏着件蒙古式小皮袄,领口的狐狸毛软得像云。阿勒坦指了指旁边的汉式襁褓:“两件换一斤龙井,给孩子备着。”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棉袍下的胎动让她时时蹙眉。
没人知道,她的布摊下藏着个暗格,里面是给萧虎的密报:“宋商多带绸缎,少带粮食,似在囤积军资。”
可此刻她的心思全在针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