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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史相托孤(权谋者的最后布局)(至元四十二年冬?临安史府)
临安的冬雨敲打着史府的琉璃瓦,淅淅沥沥,像要把这座权倾朝野的府邸泡透。西跨院的病榻前,药渣的苦涩混着龙涎香的甜腻,在帐内弥漫成令人窒息的气息。史弥远躺在锦被里,颧骨高耸,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此刻枯黄如草,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精光,让人想起他当年扳倒韩侂胄时的狠厉。
“去……
把宅之叫来。”
他咳着气,枯瘦的手抓住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侍立的老仆赶紧应声,脚步在青石地上擦出轻响
——
这是史府最安静的一夜,连廊下的灯笼都被风吹得只剩微光,仿佛知道主人已到油灯耗尽之时。
史宅之(史弥远独子)从书房奔来,锦袍下摆沾着墨渍。他刚在临摹父亲的笔迹,试图模仿那份在朝堂上纵横捭阖的气度,却被这急促的召唤惊得心慌。“父亲。”
他跪在榻前,见父亲的呼吸像风中残烛,声音哽咽,“儿子在。”
史弥远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儿子慌乱的脸,忽然嗤笑一声,咳出的血沫染红了枕边的素帕:“慌什么?我还没咽气……”
他示意老仆退下,帐内只剩父子二人,雨声趁机钻进来,打在窗纸上证证作响,像无数双耳朵在偷听。
“榻下……
第三块砖。”
史弥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史宅之依言搬开青砖,露出个紫檀木匣,匣上的铜锁已生了绿锈。父亲递来一枚小巧的金钥匙,匙柄刻着
“史”
字,是府中最隐秘的私章同款。
木匣打开的瞬间,一股陈年墨香飘出。最上面是只虎纹瓷瓶,釉色莹润,正是去年萧虎派人送来的那批
“周制瓷”
之一。“这瓶子……”
史宅之记得父亲一直摆在书案上,以为只是寻常摆件。史弥远却示意他旋开瓶底,瓶颈处竟藏着卷桑皮纸,展开来,是密密麻麻的密信,记着这些年与萧虎的交易:“某年某月,以蜀锦二十匹换北地硫磺”“某年某月,密告南宋布防于萧虎”……
“这些信,是我的软肋,也是你的护身符。”
史弥远的指尖划过
“和为贵”
三字
——
那是萧虎在瓷底暗刻的字,他当年竟没发现。“我若死了,徐清叟的余党定会反扑,说我通敌。届时你把这信送给萧虎,他知道轻重
——
保你,就是保他自己的互市。”
他忽然剧烈咳嗽,指着瓷瓶内壁,“那里……
还有层油纸,裹着他给我的淮南布防图,必要时,可献给陛下表忠心。”
史宅之捧着瓷瓶,只觉入手冰凉,瓶身上的虎纹像活了过来,正盯着自己。他这才明白,父亲与萧虎的往来,早已布下三层保险:密信为胁,布防图为忠,互市为利,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史弥远喘匀了气,又指向木匣底层
——
那里躺着块鎏金令牌,牌面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