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声,“阿里不哥见咱们通好拔都,定会猜忌拔都勾结南境;史弥远见咱们稳如泰山,才敢继续跟咱们做生意。”
议事厅的铜钟敲过四更,萧虎取出腰间的虎符,符身由整块和田玉雕琢,一分为二时,断面的虎纹恰好拼合。他将左符递给帖木儿:“你带五千骑兵,即日西出庐州,名义上‘防备波兰残部异动’,实则驻兵于阿尔泰山南麓,离拔都世子的驻地不过百里。”
他盯着帖木儿的眼睛,“记住,只‘驻’不‘动’,拔都不派人求援,绝不出兵
——
咱们是‘预备役’,不是急先锋。”
右符他自己收起,符面的
“南境都护”
印记格外清晰:“我带余下兵力守淮河,修工事,练水师,摆出‘只防不攻’的样子。”
他对周显道,“让张诚在互市点贴告示,说要增修码头,招募民夫,把动静闹大,让两边都看到,咱们没空掺和和林的事。”
帖木儿握紧左符,玉符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将军就不怕我拥兵自重?”
萧虎笑了,指节轻叩案上的舆图:“你的家眷在虎首堡,你儿子还在流民屯学汉语
——
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帖木儿低头,见符身的虎目正对着自己,忽然明白了这分割的深意:既是分权,也是共担,谁也叛不了谁。
和林的斡耳朵宫前,阿里不哥的亲兵正检查出入者的腰牌,雪地里的马蹄印杂乱交错,多是各王府的旗号。当
“萧虎遣使通好拔都”
的消息传到时,阿里不哥正在与萨满议事,闻言猛地摔碎了银碗:“拔都果然勾结南人!我早说过,放萧虎在淮南是养虎为患!”
他立刻下令,“封锁漠北到淮南的商道,断了萧虎的粮草!”
可传令兵刚出宫门,就被怯薛拦住
——
忽必烈虽病重,贴身侍卫仍握着调兵权。“大汗有旨,未薨逝前,诸王不得私动兵马。”
怯薛的金刀横在宫门前,寒光比雪地还冷。阿里不哥的谋士低声道:“亲王息怒,萧虎未必是真帮拔都,或许是想两边讨好。咱们不如静观其变,看拔都怎么接这茬。”
宫檐下的冰棱突然坠落,砸在石阶上碎成齑粉,像极了这摇摇欲坠的权力平衡。
史弥远收到萧虎的信时,正与郑清之核对岁入账目。他展开汉绫信笺,指尖在
“保淮河无虞”
六字上反复摩挲:“萧虎倒是沉得住气。”
郑清之看着粮仓清单,眉头微蹙:“他会不会是故作镇定?万一和林乱得厉害,拔都真要他南征,他能抗命?”
史弥远将信笺折成方胜:“抗不抗命,他都得保淮南
——
那是他的根基。”
他对信使道,“回复萧将军,蜀锦照收,税银照付,只是让张诚多盯着北境动静,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他没提增兵,也没提撤市,选择了最稳妥的
“不变应万变”。
更漏敲过五更,史弥远站在窗前,望着宫城的方向。理宗昨夜召他入宫,只问了句
“北境若乱,能否趁机收复盱眙”,却没给明确旨意。“帝王心术,从来是坐观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