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兰伸出他的长戟,把那个矮人的手腕钉在了地上。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剑脱手飞了出去。加兰捡起掉落的剑,从敌人的下巴刺了进去,直插大脑,然后用力一拧。
奥拉戈尔咬住的那个倒霉蛋咕噜了几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的恶臭。
又传来一阵喊叫声,大猫转身去应对新的威胁。它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向前猛扑过去。
然后它脚步踉跄,速度慢了下来,侧身倒了下去,四条腿还在抽搐着。加兰满心恐惧地看着一支带羽毛的箭杆从他朋友的脑袋上冒了出来。
最深沉的绝望笼罩着他。很有可能,奥拉戈尔会比他先一步死去,前后也就相差那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喘不过气来,伸手想去够他的朋友,感觉黑暗正朝他压过来。
黑暗中,从他眼皮后面传来一声尖叫。先是一声,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更多的叫声。尖叫、呼喊和令人窒息的咕噜声,渐渐都消失了。随后便是一片死寂,深沉而绝对。
轻柔的脚步声朝他靠近。一条粗糙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奥拉戈尔?”他沙哑地问道,睁开了眼睛,“我们已经到了吗?已经到了……山谷了吗?”
不是的。奥拉戈尔还躺在够不着的地方,一动不动。而加兰自己,仍然被困在这个被诅咒的洞穴里,被一块掉落的石头压在下面。凝视着他的那双眯缝着的眼睛很像奥拉戈尔的,但……
“莫尔奇?”他轻声说道,伸手去抚摸那柔软的皮毛。
大猫把注意力转到它倒下的兄弟身上,舔了舔它的眼皮,让它合上,然后发出一声轻柔的、呜咽般的吼叫。
压在加兰背上的重物移开了。他挣扎着蹲了起来。洞穴在他周围旋转起来,他虚弱地呻吟了一声,又瘫倒在了烂泥里。
“让我先给你疗伤吧,亲爱的。”一个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的声音说道。
一股暖流从他疼痛的后背蔓延开来,传遍了他的四肢。片刻之后,他在一双纤细却有着惊人力量的手臂搀扶下站了起来。
“你想我了吗?”努伊尔问道。她那完美无瑕的嘴唇上挂着一丝颤抖的微笑。
加兰的目光移到那一堆堆曾经是矮人的破碎肉块上。他们的四肢以各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从他们的眼睛里流出来,脸上满是纯粹的惊恐表情。散落在楼梯上的一块残缺不全的肉块上,有一本沾满鲜血的书,被扭曲的手指紧紧抓着。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低声问道。
努伊尔没有回答,甚至都不敢看他的眼睛。而当他再次看向她那光彩照人的脸庞时,发现她的眼眶湿润了。
身后传来喊叫声。校长跨过他那些死去族人的尸体,身边跟着两个脸色苍白的石匠。他正在朝聚集在洞壁开口外面的一大群矮人喊话。更多的矮人正涌出来加入他们。
“该走了,亲爱的。”努伊尔说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他们和莫尔奇一起朝楼梯上跑去,耳边传来弩箭射中周围石头的哐哐声。他们跑进楼梯上方的隧道,然后继续狂奔。
过了很久,他们觉得足够安全了,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
“我看到你朝矮人扔法术了,”等终于能开口说话的时候,努伊尔说道,“可你没带着你的法杖啊。至少,不是那根枯树皮做的……”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看,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鲁伊纳斯在哪儿呢?”
“这……情况有点复杂。”他含糊其辞地说道,“不过你的魔法呢?你对那些矮人施展的……你是个……”她不肯与他对视,而他也说不出口那个词。
血法师。
“你保守你的秘密,”她说,“我也假装你不知道我的秘密。等我们安全回到拉斯克伍德,有的是时间解释。”
“好吧。但你要是愿意的话,回答我这个问题。你是怎么在这儿找到我的?”
“我还以为你能猜到呢,”努伊尔说,“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的大猫会独自跟着你进入世界树吗?是我派它去的呀!我把它派去了,把它兄弟留了下来。相信我,把它们俩分开可不容易。它们俩之间的血缘纽带——曾经是——非常牢固的。杰弗伦把发生的事告诉我之后,我就来追你了。莫尔奇要直接追踪你可不容易,但它也不需要那么做。它先找到了奥拉戈尔,然后奥拉戈尔把它领到了你这儿。”
原来这就是萨斯基亚看到的线索啊,他想。不是神谕魔法,也不是天选者的魔法,而是兄弟之间牢不可破的纽带。我掉下去之后,奥拉戈尔能找到我就挺了不起的了,可莫尔奇得跑更远的路呢。没有它兄弟帮忙,它可做不到。
“所以你看,亲爱的,他出事都怪我,”她继续说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就算知道会有这样的代价,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再做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东西——不管是恶魔,还是矮人,又或者是那山谷本身——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加兰看着自己的伴侣,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心中既充满敬畏与钦佩,又夹杂着一丝恐惧的颤抖。在那一刻,他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愿上天保佑那些想插在他们中间的人吧。
努伊尔站起身,拉了拉他的手,“咱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