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时也没有把铁片放回窗台上。
他握着它躺了一会儿,然后在黑暗中用手指沿着那道浅痕的方向又走了一遍。
那道浅痕的角度指向缺口的方向,像是铁片在记录路径的同时,也在记录路径上不同位置的信息强度。
他不知道那道浅痕对应的是哪一次访问,但他知道那道浅痕的出现意味着铁片正在以多种深度来记录同一条路径。
他把铁片放在枕边,闭上眼睛,感觉到那道浅痕的方向正在他意识里持续地延伸着,
像是铁片本身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告诉他——那道浅痕不是信息的终点,更像是附注,
像是信息本身在完成主体书写之后,用更细的笔尖在同一条曲线上留下了偏移的注释。
第二天早上时也醒来的时候,他拿起铁片对着晨光又看了一遍那道浅痕——它确实比前一天更清晰了一些,像是经过一夜的沉淀,正在逐步完成自身的固化。
他把铁片放回窗台上,然后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重新画了一幅铁片表面的沉积物分布图。
他在那道浅痕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在旁边标注了一个问号。
白奇在当天下午来找他,手里拿着一组从总部转发过来的旧数据。
他站在时也的桌前把那份数据放在桌面上:“那段浅痕的深度和频率,和锚点计划中记载的一种信号特征一致。
锚点计划描述了一种多层传输结构,其中的辅助信道会在主信号经过时留下更浅的痕迹,像是在同步记录一条与主路径平行运行的日志。”
时也看着那组数据,它的波形特征确实和他感受到的那道浅痕处于相同频率范围。
他在那组数据下方用铅笔画了一道线,然后说:“像是铁片正在用一种更浅的层次记录同一条路径的辅助信息。”
第二天清晨,时也沿着已经走过多次的路线再次出发。
他按照自己记录下的一组新朝向组合,把铁片放入那扇门的凹槽中。
这一次铁片在凹槽中停留了比前几次都更长的时间,他等到铁片表面的温度完全稳定下来才把它取出来。
在取出铁片之后,他注意到那道浅痕的深度比之前略深了一些,像是正在随着访问次数的增加而逐步加深。
他沿着台阶走回地面,在井口边遇到苦玉。
她刚完成早上的巡检,手里没有拿终端,看到他从矿道深处走上来,停下来等他走近。
“那道浅痕有变化。”他说,“像是随着访问次数的增加而变得更深。”
她站在井口边,晨光落在她肩膀上:“像是铁片正在把那些逐次加深的标记逐步固化为永久性的记录。”
那天下午,白奇把那道浅痕的深度变化数据录入系统。
他在备注里写了一句:“浅痕深度与访问次数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
铁片正在以变化中的深度来标记路径的使用频率。”
当晚,时也坐在桌前,把那枚铁片放在掌心里。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在铁片表面的沉积物上,那道浅痕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