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血缘,亲情宝贵,即使换了芯子,即使无数观念不合,姜玉姝也愿意亲近父亲。她擦擦汗,黯然答“您这两天都没来,女儿明早就要去西苍了,不知今生还能不能再见面。一时着急,才没顾得上仪态。”
“胡说!怎么就不能见面了?”姜世森胡须颤抖,掩下心疼负手前行,宽慰道“郭家虽因世子受了株连,但贪墨军饷并非永世不得翻身之错,只要等到大赦天下,你便无罪了。”
姜玉姝忙问“朝廷什么时候才大赦天下?”
“天知地知。稍安勿躁,你要耐心等待。”
小桃见父女俩漫步游园,便屈膝道“少夫人,奴婢沏茶去。”
“嗯。”
姜世森扫了扫,见左右无人,狐疑问“上回当着众人,不方便问,如今我倒要问问家里给你陪嫁的下人,都哪儿去了?”
姜玉姝如实答“因着女儿自寻短见,婆婆责怪下人照顾不力,故吩咐我的人先学学郭家规矩。所以……女儿暂时见不到她们。”
贴身丫鬟,相伴长大,亲密无间,比姜父还熟悉原主。
她惴惴不安,十分担心露馅。
“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赌气寻死。如此任性,难怪做婆婆的发怒。”姜世森语重心长,严肃劝说“弘磊才华出众,沉稳可靠,值得你托付终身。今后不要再胡闹了。”
——岳父驾临,郭弘磊匆匆来迎,从丫鬟手上接过茶盘赶到时,恰听见岳父夸赞自己,不由得止步,弯起嘴角。
但紧接着,他却听见妻子委屈诉说
“外人不明白,难道父亲也不明白女儿为何寻死吗?”姜玉姝灵机一动,顺势刺探,委屈说“您一贯英明,肯定知道女儿是被冤枉的。玉姝敢对天起毒誓倘若做过蓄谋勾引妹妹夫婿的丑事,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你这又是何必?”姜世森别开脸,烦恼捻动胡须,“事已至此,还提什么往事!”
姜玉姝目不转睛,细辨父亲神色,佯作哀怨,幽幽告知“女儿正是因为含冤受屈,加之深感辜负了表哥的情意,绝望之下才自杀的。”
“唉。”姜世森一声长叹,“为父知道,你与文沣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又定过亲,一时半刻难以释怀。但如今你已是弘磊的妻子,无论如何,你必须忘了文沣,一心一意地跟着弘磊!”
“谁敢乱动,休怪老子心狠手辣。”
“放下刀!你们几个,立刻放下刀,然后把刀给老子踢过来。”
官差共二十人,虽腰佩弯刀,底气却不足。其中几个年轻人初次办差,一见匪徒便慌了神,面面相觑,下意识畏缩。
“来者何人?”张峰见势不妙,本能地拔刀。他万分警惕,声如洪钟,严肃问“我们奉朝廷之命押解流放犯人前往西苍,不知你们为何拦路?”
“哼,区区走狗,也配问老子的话?”匪首嗤笑,左脸颊一道疤,眼神狠戾。
一名官差质问“放肆!你们是什么人?身穿戎装,难道是兵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辱骂——”话未说完,对面匪徒忽然一窜,长刀寒光闪过,削下官差右臂!
断臂与弯刀落地,鲜血霎时飞溅。
“啊!”官差捂着伤口凄惨哀嚎,踉踉跄跄。
“你算什么东西?走狗一条,居然敢对我大哥不敬?”行凶匪徒气势汹汹,先削断官差右臂,旋即又一刀,划开其喉咙。
“唔——咳咳!咳,嗬嗬……”鲜血喷溅,官差徒劳地捂着喉咙,扑通倒地,转眼便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天呐?”
“杀、杀人了!”众人登时毛骨悚然,恐惧瑟缩,尖叫着拥挤,闹哄哄。
郭弘磊见状,趁机叫老弱妇孺挪到中间,男丁在外。
姜玉姝竭力镇定,耳语道“看他们的打扮,可能是西苍逃兵。”
“十有八九。”郭弘磊凝重道“临阵脱逃的兵卒,等同于逃犯,倘若被抓捕,必死无疑。这是一伙亡命之徒。”
“没错。”姜玉姝心惊胆战,焦急环顾四周,“亡命之徒,心狠手辣,咱们不能束手待毙!快,快找找,有什么东西能作为武器吗?”
其实,郭弘磊早已在暗中搜寻。幸而家里人多,他催促小厮们,悄悄蹲下,捡拾石头、枯木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