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角扯出自嘲的弧度,他一直看着,看着她走入殿门。
殿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那道月白的身影,消失在了门扉之后。
他在那片无人注意的阴影里站了很久,直到万法城的喧嚣渐渐沉寂,直到夜空中升起第一颗星辰,直到那扇殿门再没有开启过。
他才终于低低开口,“…之之。”
夜色吞没了他的声音,也吞没了他踉跄离去的背影。
他每走一步,胸腔那道旧伤便撕裂一分。
但他没有停下。
【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是老周!!!他受伤了啊】
【三百年了,他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
【可是之之已经听不到了啊,老周你倒是上去啊!你都这样了还不让她知道!】
【他不敢上前,他怕什么?怕之之不原谅他,还是怕自己配不上现在的她?】
【这一刀我哭死,其实我还是很磕周李的…他知道自己不配,可是…可是在一起我觉得心痛…】
【渊渟之会,故人重逢。接下来会怎样啊!急急急!】
【这一刀太狠了,我哭死】
…………
青羽宗驻地的殿门内,李沉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深处。
容允岺在殿外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才收回目光,转身去安排驻地的防务。
周念甯进了自己的厢房,阖上门扉。
他没有点灯,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才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冷冷开口:“你在哭什么。”
没有回应。
只有那道神念,在他意识深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周念甯听清了。
“…对不起…对不起…”
在青羽宗驻地最高的那座阁楼里,李沉甯独立窗前,望着夜色中万家灯火的万法城。
暮色已沉,万法城的华灯次第亮起。
各宗驻地的护山大阵在夜色中流转着不同的光华,将半边天际染成流动的七彩。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是哪个宗门的修士在设宴待客;更近处,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匆匆而过,甲胄轻响,归于寂静。
这些声音都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幕。
她的指尖搭在窗棂上,月白色的广袖垂落,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烛火燃尽最后一寸,烛芯“啪”地一声轻响,彻底熄灭。
久到窗外的喧嚣渐渐沉寂,各宗驻地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只剩下巡逻修士的灵光如流萤般偶尔划过。